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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背信弃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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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曙,金銮殿上肃穆森然。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平国公薛柏桧立在武官首列,神色看似沉稳,心底却隐隐不安。

总觉得昨晚威远侯府和崔府的异动会牵扯到平国公府。

奈何早朝时辰已到,他根本来不及让人细查始末,只能压下满心疑虑,入宫赴朝。

威远侯府发生的事,就算和薛千亦有关,也不会有多大的牵连。

昨儿个,薛千亦在崔府赴宴,她的手就算再长,还能伸到威远侯府的新房里去?

虽然心里有成算,但,整个早朝,薛柏桧都......

薛千亦回到花厅不过半盏茶工夫,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却极有分寸的叩门声。春花上前掀开帘子,只见王妃贴身大丫鬟碧梧立在门外,垂首敛目,声音清越却不带温度:“侧妃娘娘,王妃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邱沁正用帕子按着额角未干的水渍,闻言抬眼一瞥,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薛千亦却连眼皮都未抬,只将手中青瓷茶盏搁在紫檀小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如玉珠落盘,清脆而冷。

“本侧妃刚从太子殿下处回来,风寒未愈,心口发闷,实在无力走动。”她语调平缓,甚至带着三分倦意,“烦请碧梧姑娘回禀王妃,若非紧要之事,容我歇息两刻再至。”

碧梧指尖一僵,抬眸飞快扫了她一眼,却见薛千亦已垂眸拨弄袖口金线绣的蝶翼纹,姿态松懈,神色安然,竟似真有几分病态慵懒。可那双垂落的眼睫之下,分明藏着刀锋淬过般的沉静与笃定。

碧梧不敢多言,福了一礼,转身离去。

邱沁却按捺不住,嗤笑出声:“薛姐姐好大的脸面,太子殿下刚走,您就敢称病拒召?莫不是以为,有了太子撑腰,就能把王府规矩踩在脚底?”

薛千亦终于抬眼,目光如霜雪覆刃,直直刺入邱沁眼中:“邱妹妹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你方才说‘太子撑腰’,这四个字,是谁教你的?”

邱沁脸色骤变,唇色瞬间泛白。

她从未提过太子二字!

她只是心中暗忖,绝未出口!

可薛千亦偏偏听到了,且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阮棋端着茶盏的手指一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唐杏刚踏进花厅门槛,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在薛千亦与邱沁之间来回一转,悄然退后半步,掩在屏风之后。

薛千亦却不再看邱沁,只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阮棋颔首一笑:“阮妹妹,听说你父亲前日升了工部右侍郎?恭喜。”

阮棋怔住,下意识点头:“是……是,家父蒙圣恩擢拔。”

“那便该更懂一个理。”薛千亦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空气,“天子脚下,官场浮沉,最忌听风就是雨,最怕信口胡言——尤其是,当‘风’还没起,‘雨’还没落,有人却已提前抖落伞骨,等着接水。”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阮棋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邱沁惊惶未定的眼底:“邱妹妹方才那句‘太子撑腰’,若传出去,你是想让邱大人替你担一句‘妄议东宫’之罪,还是想让整个邱家,替你填一道掖庭狱的牢门?”

邱沁浑身一颤,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阮棋喉头滚动,茶盏中水面剧烈晃荡,映出她惨白倒影。

唐杏在屏风后攥紧了手帕,指节泛青。

就在此时,外头忽有小丫鬟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尖利压不住惊惶:“不好了!花厅后头假山塌了!砸伤了三名洒扫婆子,其中一人,是王妃身边管香料的柳嬷嬷!”

满厅寂静。

柳嬷嬷——王妃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专司各院香料配比、熏炉安放、安神助眠方子的调配。她经手的香料,全由内务府特供,连侧妃房中所用香饼,皆须经她手过目、加盖铜印才可领用。

而今日,薛千亦屋中那支安神香,正是柳嬷嬷今早亲自送来的。

春花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薛千亦。

薛千亦却依旧平静,只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袖口蝶翼纹,动作优雅如拈花,眸光却冷得像深井寒泉。

她忽而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强作镇定,而是真正舒展的、带着三分嘲弄、七分了然的笑意。

“柳嬷嬷伤得重不重?”她问。

小丫鬟喘着气:“流了不少血,人晕过去了,太医已去瞧了……可、可她袖口沾了灰,手里还攥着半块碎香饼……像是从谁屋里带出来的……”

话音未落,花厅门口光影一暗。

王妃来了。

她未着正装,只一身素银缠枝莲纹褙子,发髻微松,鬓边一支白玉兰簪斜斜垂着,神情疲惫而冷肃。身后跟着两名面色铁青的嬷嬷,一人手中捧着一只朱漆托盘,盘上铺着素绢,绢上赫然躺着半块残香——香体焦黑扭曲,断口处渗出一点极淡的、近乎无色的青灰粉末,在日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王妃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花厅中四张面孔,最终停在薛千亦脸上。

“薛侧妃。”她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冰凌坠地,“你屋中今日所焚安神香,可是这支?”

薛千亦迎着她的视线,不避不让,只微微颔首:“是。”

“柳嬷嬷倒地之前,口中反复念着一句话。”王妃缓缓道,“她说——‘薛侧妃屋里的香,不对劲。’”

邱沁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阮棋指尖发凉,茶盏脱手,哐当一声碎在脚边。

唐杏在屏风后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

薛千亦却弯唇,笑意温婉,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王妃既已认定香有问题,为何不先查香源?不查内务府登记名录,不查香料入库时辰,不查柳嬷嬷亲手分发的记录,反倒先来问臣妾一句‘是不是’?”

她略一停顿,声音陡然转沉:“莫非——王妃心里清楚,这香,根本就不是从内务府来的?”

满厅死寂。

连檐角铜铃都被风冻住了。

王妃眉心狠狠一跳,指腹无声摩挲腕间沉香佛珠,珠面早已被磨得油亮温润,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惊涛。

薛千亦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这支香,是今晨柳嬷嬷亲自送来的。她进门时,袖口沾了新采的栀子花瓣,鞋底还带着西角门青砖上的湿泥——那处昨夜下了雨,今晨未干。她走后,臣妾唤春花取香盒,打开一看,香饼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斜,写的是:‘香可安神,亦可乱脉;胎稳则生,胎乱则亡。’”

她说到此处,忽然抬眸,直直望进王妃眼底:“王妃,您说,这张纸条,是谁塞进去的?”

王妃指尖一颤,佛珠崩开一线裂痕。

“臣妾未敢声张,只悄悄收了起来。”薛千亦语气愈柔,愈令人胆寒,“可臣妾想不通——柳嬷嬷既知香有毒,为何还要送来?是受人胁迫?还是……她本就是奉命而来,只为等臣妾燃香一刻,好当场栽赃?”

她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又或者……柳嬷嬷自己,才是那支香里最毒的一味药?”

“放肆!”王妃身后一名嬷嬷厉喝出声,却被王妃抬手止住。

王妃深深看着她,良久,忽然道:“薛侧妃,你腹中胎儿,已有几月?”

薛千亦垂眸,右手悄然覆上小腹,指尖隔着薄薄衣料,轻轻一按:“两月零七日。”

王妃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两月零七日……那岂不是,早在太子殿下尚未赐婚、你尚为薛家嫡女之时,便已怀上了?”

薛千亦笑意未减,只将手收回,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王妃记错了。臣妾初诊有孕,是在太子殿下赐婚三日后。”

“可太医院李太医的脉案上写的是——‘脉滑而数,胎象已固,约两月有余’。”王妃一字一顿,“那日他替你请平安脉,是奉本宫之命。”

薛千亦终于抬眸,眼底一片澄澈清明,毫无惧色:“所以,王妃是怀疑,臣妾偷换脉案?还是怀疑,李太医欺瞒主子,与臣妾串通?”

她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毒蛇吐信:“可若真如王妃所想,臣妾早两月有孕,那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王妃呼吸一窒。

薛千亦已直起身,裙裾微扬,如墨蝶振翅:“臣妾自幼熟读《女诫》,守礼持身,未曾逾矩半分。倒是王妃,当年嫁入雍亲王府前,曾在护国寺斋戒七日——那七日,您可曾见过平王旧部密使?可曾接过一封南域火漆封印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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