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知道不能睡过去,在这荒郊野外,睡着了就完了。
可她的眼皮却跟打架一样,怎么样也打不开。
就在意识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许时度的脸忽然毫无预兆的撞进了脑海里。
第一次,是在车流不息的马路边,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完全没看见侧面冲过来的车。
是他猛地一把将她拽回怀里,轮胎擦地的尖锐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过去。
她惊魂未定的抬头,只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惊怒未消的眼睛,手臂却稳稳地圈着她,护得严严实实。
第二次,是在婚纱店里,他对她的解围。
然后……是后来。
那个混乱又滚烫的夜晚,分不清是谁先靠近。
所有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炸开了,最后只剩下失控的亲吻,纠缠的呼吸,和他落在她皮肤上烫人的温度……
这些画面,好的、坏的、令她心安的、令她慌乱的,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在混乱的脑海里翻腾,搅着眼前的浓雾和刺骨的冷。
......
她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些事,像冬天在外头哈出的白气,看着有点暖意,手一挥就散了。
那点虚浮的暖意一散,身上的冷就真切起来,冷得骨头缝都疼,沉得连勾勾脚指头都费力。
桑满满的力气也跟着那缕白气,漏光了。
雨点子没完没了的砸下来,她脑子越来越像一锅搅不开的糨糊。
迷糊糊的,最后一个清楚的念头,居然是许时度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画面……
该不会真要死在这了吧?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愣。
奇怪,她并没觉得多害怕,但心里空落落的,像一脚踩空楼梯,直往下坠,安安静静地向下沉。
只剩一点说不清的可惜,像新买的奶茶还没喝完就洒了。
可惜完了。
桑满满的身上开始不对劲了,之前还知道雨点打在脸上,是冷的。
可现在分不清了,只觉得有东西碰脸,木木的,像隔了层塑料布。
她动了动手指头,但没有一点知觉。
就连脚踝上那股要命的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木木的,发胀的麻,好像那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而桑满满的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了,最后一点光从缝里挤进来,混着雨水,晕成一团灰。
然后那团灰也开始暗,一点点暗下去……像是有人把台灯的旋钮,慢慢拧到了底。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晃来晃去的画面,刺耳的刹车声、婚纱店晃眼的灯、那个烫人的吻,全都褪了色,糊成了一团,边角都磨没了,再也拼不出个整样。
最后,连这团模糊的影子也化进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里。
桑满满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蜷在泥里的身体,彻底没劲了,不抖了,也不挣了。
就像一片被雨打透的叶子,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又冷又湿的泥里。
雨还在下。
雾还在飘。
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许时度在主路上跑了个来回,又跑,第三趟时,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满满!”
没有回应,哪都没有。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透不过气,雨越来越大,雾越来越浓,她到底在哪?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她刚刚说的那条小路,近,但难走。
可...自己明明是从那里过来的啊,难不成漏了什么地方没看到?
雨水糊了许时度的眼睛,又涩又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没怎么想,脚又拐进了那条小路,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树枝刮过他的手臂和脸,他却不觉得疼,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岔口,每一棵能藏人的树后、每一块能挡雨的石头底下。
空的,都是空的。
她没走这?还是走岔了,走到更偏,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想走回营地?
许时度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像被人当胸猛捶了一拳,他弓了下背,半天没喘上气。
“满满?”他的这声几乎没发出声音,碎在了雨里。
“不能慌。”许时度安抚着自己,轻声说着。
他用力吸了口气,冰凉的雨水混着泥土味灌进了喉咙里。
不行,他要掉头,往回走,得回去!
也许她已经回去了,也许陆言有消息了,得叫人,得一起找。
当许时度一脚深一脚浅,几乎是从雾里滚出来的时候,身上湿得往下淌水,手脚都冻木了。
营地里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最前面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许总……桑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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