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柳氏拖去柴房。明日一早,送去城外的庄子上。对外就说,姨娘得了急病,那是会过人的恶疾,需要静养隔离。除了送饭的,谁也不许靠近。”这是要软禁至死。
柳姨娘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我不去庄子!老爷!我是月如的亲娘啊!我看在月如的面子上,哪怕让我做个粗使婆子也好,别把我送走!”一旦去了庄子,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往外拖。柳姨娘死死抠住门框,指甲崩断,鲜血淋漓:“月如!月如你救救娘啊!”谭月如背对着门口,身姿笔挺,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谭天麟厌恶地挥挥手:“还不快拖下去!堵上嘴!”婆子立刻掏出一块破布,塞进柳姨娘嘴里。呜咽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苏皖清站在一旁,手中绞着帕子,面露不忍。那是十几年的姐妹。虽然平日里有些龃龉,但看到柳氏落得如此下场,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她上前一步,刚要开口。一只手横在她面前。谭月筝。少女的面容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母亲,”谭月筝压低声音,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这时候开口,您是想去庄子上陪柳姨娘作伴吗?”苏皖清一怔,背上渗出一层冷汗。谭天麟正在气头上,谁求情谁就是同党。她感激地看了女儿一眼,退了回去。
谭月筝收回手,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毁掉的画卷上。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柳氏贪婪,见财起意。她在画卷上做了手脚,只要遇到潮气,颜料就会晕染。而柳氏藏东西的地方,为了防人发现,必定阴暗。一切都在算计之中。但戏还没演完。谭月筝走到桌前,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画纸上的残渣,放在鼻端闻了闻。
“父亲,”她转过身,神色凝重:“这画,或许还有救。”谭天麟原本正瘫坐在椅子上发愁,听到这话,猛地弹起来:“你说什么?”
“筝儿以前在书中看过,有些颜料遇到特定的金石之气,会产生变化。”谭月筝指着画上那团紫黑色的污渍:“姨娘平日里喜欢把金银首饰和贵重物品混放在一起。这画上的水渍,并非普通的水,而是首饰长年累月积攒下的水锈,混合了胭脂水粉的气息。”她胡诌得一本正经。谭天麟哪里懂这些,但他现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能修?”
“能,”谭月筝点头,语气笃定:“筝儿曾结识一位西域画师,他手中有一种特殊的药水,专门用来清洗这种混合了金石之气的污渍。只是……”
“只是什么?”谭天麟急得冒火。
“只是那位画师性格古怪,不愿见生人。若是父亲信得过筝儿,便将这画交给筝儿。五日之内,筝儿定将完好无损的《赏秋图》带回来。”
谭天麟犹豫了。这画现在虽然毁了,但好歹还在自己手里。若是交出去……
“父亲,”谭月筝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画已经这样了,若是皇上明日就要看,您拿什么交差?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以待毙强。”这句话击中了谭天麟的软肋。他咬了咬牙:“好!若是修不好,你知道后果。”谭月筝微微欠身:“筝儿明白。”老太君一直坐在上首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既然如此,这画就暂由筝儿保管。”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手中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今日之事,谁若是敢泄露半个字,乱棍打死。”众仆人齐齐跪下磕头:“奴才不敢。”
谭月筝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幅残破的画卷。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画轴。赢了。而这幅画,从今往后,就是她手中的一张王牌。她转过身,抱着画卷向外走去。路过谭月如身边时,脚步未停。谭月如死死盯着她怀里的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谭月筝目不斜视,跨过门槛。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着湛蓝的天空。五天。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大小姐,”贴身丫鬟迎上来,想要接过画卷。谭月筝侧身避开:“不用。”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东西,只有在我手里,才安全。”风吹过回廊,卷起几片枯叶。谭月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谭月如站在阴影里,面容扭曲,指甲生生掐断在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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