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天麟面沉如水,把整个木板掀开。一卷明黄色的画轴静静躺在里面,轴头的玉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屋内死一般寂静。柳姨娘跪在一旁,身子细微地颤抖,额头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谭天麟伸手取出画卷。入手沉重。但这重量不对,纸张吸饱了水,才会有的那种坠手感。他手腕一抖,画卷顺势铺开。
“嘶——”周围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原本意境高远的《赏秋图》,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大团大团污浊的水渍在画纸上晕开,原本层次分明的朱砂与石青混在一起,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紫黑色。那只栩栩如生的画眉鸟,如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墨块。御赐之物。损毁御赐之物,是大不敬。轻则削官罢爵,重则抄家流放。
谭天麟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画卷仿佛变成了烫手的烙铁。
“这就是你保管的好东西?”谭天麟的声音发飘。柳姨娘猛地抬头:“老爷!妾身冤枉啊!”她膝行两步,想要去抓谭天麟的衣摆:“这画……这画怎么会在妾身的箱子里?定是有人陷害!是有人要害妾身啊!”谭天麟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陷害?”他冷笑一声,扬起手里的画卷,猛地砸在柳姨娘脸上。
“啪!”画轴沉重的玉头撞在柳姨娘颧骨上,瞬间红肿一片。柳姨娘顾不得脸上的剧痛,拼命磕头:“老爷明鉴!妾身真的不知情!近日府中失窃频发,定是那贼人偷了画,栽赃给妾身!”她环视四周,试图寻找一个支持她的人。周围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这半个月来,内院里丢了不少东西,大到多宝阁上的摆件,小到各房丫鬟的碎银子。查来查去,最后线索都断在柳姨娘的院子里。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贪。这个字贴在柳姨娘脑门上,已经揭不下来了。
柳姨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百口莫辩。谭天麟胸口剧烈起伏。这幅画毁了,谭家的前程也就悬了。若是哪天皇上心血来潮要看画,拿不出来,那就是欺君。这股邪火,必须有个出口。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柳姨娘心窝上。
“贱妇!”柳姨娘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滚去,撞翻了身后的红木圆凳。
“老爷……妾身跟了您二十年啊……”她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丝,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谭月如站在人群后方,她看着地上那个狼狈滚动的女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蠢货。真是个蠢货。偷什么不好,去偷御赐的画?还被人抓个正着。现在画毁了,父亲正在气头上,若是被牵连,别说入宫选妃,只怕连这谭府大小姐的位子都坐不稳。必须撇清关系。马上。谭月如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
“姨娘,”这一声唤得极冷。柳姨娘抬起头,浑浊的泪水糊满了脸,看见女儿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月如……你快跟你爹求求情……”
谭月如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生母,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女儿平日里见您私藏些银钱首饰,只当是您为了以后打算,从未多言。可您千不该万不该,把手伸向御赐之物。那是谭家的命脉,是父亲的官运,更是整个家族的荣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柳姨娘的心口。柳姨娘愣住了。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这是在……指控她?
“您太让女儿失望了。”谭月如转过身,对着老太君和谭天麟盈盈一拜:“父亲,祖母,姨娘犯下如此大错,险些陷谭家于万劫不复之地。月如虽是她所出,却也是谭家的女儿。大义灭亲,月如不敢替姨娘求情。”
大厅内落针可闻。连谭天麟都愣了一下。够狠。但也够聪明。老太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谭月如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深意。
“好一个大义灭亲,”老太君沉声说道:“来人。”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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