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银发盘在头顶,用一根素色的木簪别住。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首饰没有红袖章没有火焰纹样,整个人从头到脚朴素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不对劲的程度。
她不需要任何装饰。
老人的五官谈不上多精致,皱纹也不少,嘴角往下垂着,整张脸的线条冷肃到接近严厉。但她往那里一站,张少岚的后背就不自觉地直了。跟害怕无关,更原始的反应,像在野外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东西,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
她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领口系着深灰色的窄领带,双手戴着黑色皮手套,手里夹着几份文件。长相俊美,那种放在灾前够拍时尚杂志封面的俊美,但五官的线条里带着一种和祝融类似的硬度。
老人不紧不慢地走到长桌的首位坐了下来,椅子没有拉,她直接坐了上去,像那把椅子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等她回来。
黑西装女人在她身后站定了。
“各位久等了。”黑西装女人的手从文件上抬起来。“我先做个简短的介绍。我叫迦具土,负责火焰玛丽的日常事务管理。”
她的手朝首位上的老人伸了过去。
“这位是火焰玛丽的领袖。赫准斯托斯。”
老人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那一点里头含着的东西足够让教堂两侧所有站着的红袖章信徒同时低下了头。
贺令仪的肩膀凑了过来。
她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张少岚的耳朵,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发梢蹭过他的领口。
“你发现了吗?”
张少岚歪了歪头。贺令仪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他能听见的频率。
“从我们接触到的火焰玛丽的人,全部在用火神的名字做代号。洛基,北欧神话里和火有关的诡计之神。祝融,中国神话。伊芙利特,阿拉伯神话里的火之精灵。迦具土,日本神话的火神。赫准斯托斯,古希腊的锻造与火之神。”
这帮家伙可真够中二啊。一群成年人在末世里给自己起火神的代号,跟他中学时候在QQ空间里管自己叫“暗夜孤狼”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但估计不只是代号这么简单。”贺令仪的声音从耳边飘过来。“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她们的长相——”
对面的光头女人打断了一切。
她把那只搂着小美女腰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烛光底下亮得能当反光镜使。
“哎我说,你们这是一家子吗?”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从祝融到迦具土到伊芙利特那边划了一大圈。
“长得咋都这么像啊?”
整张桌子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赫准斯托斯抬起了头。
老人笑了。嘴角只动了那么一点,薄薄的一层温度浮上来,随时都可能散掉。
“让你们见笑了。”
她的手从桌面下面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像在抚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见到的这些引导者们,的确都是我的女儿。”
贺令仪的话被堵在了嘴边。她往椅背上靠了回去。
张少岚的后背贴着椅子。穹顶的肋拱在头顶交叉成网,蜡烛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明一灭。
女儿。
都是她的女儿。
洛基也是。
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赤着脚缺了颗门牙的小鬼。那个往柳依依脸上扔老鼠脑袋的小鬼。那个被贺令仪一箭射穿脖子的小鬼。那个胸口绑着C4在监控镜头前面蹦蹦跳跳然后把自己炸成了一团灰烟的小鬼。
两个。
他们害死了两个。
贺令仪射死了一个。另一个自爆了。客厅地板上那滩还没来得及擦的血到现在可能都没干透。
他们仨是杀女仇人。
杀了人家俩闺女然后大摇大摆走进人家总部坐在人家桌子上。这叫什么,这叫鸿门宴都不够格,鸿门宴好歹项伯还提前通风报了个信,他张少岚现在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直接坐在了范增的菜板子上。
赫准斯托斯还在笑。
那层薄薄的温度还挂在老人的嘴角上,慈祥,和蔼。
但张少岚总觉得这老人和“母亲”一词有种说不上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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