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镇国王府书房。
陈曦搁下批阅完的最后一封奏折,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尚未大亮,廊下灯笼的昏黄光芒透进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几道淡淡的光痕。
自西山归来,已是第五日。
那夜与端亲王的对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半块龙纹玉佩静静躺在怀中,温润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真相就在前方,却还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
“公子。”
吴霜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盏热茶。
她今日着了身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
这般家常打扮,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婉。
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沉静如深潭,目光落在陈曦脸上时,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
“寅时便起身,至今未歇。您该注意身子。”
陈曦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笑了笑:
“睡不着。朝会上的事,都安排好了?”
“是。”
吴霜在他身侧立定,“铁横江已率力卫进驻户部库房,今日开始清点历年账目。何方带斩卫在京郊巡查,昨日发现一处可疑据点,正在蹲守。柳轻眉……”
她顿了顿。
“柳轻眉怎么了?”
“她昨夜在院中练剑至四更,今晨又继续。属下劝过,她说……《剑道初解》中有一式始终参不透,要练到通透为止。”
陈曦摇头失笑:“倒是个倔的。”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吴霜:“媚娘那边可有消息?”
“今晨刚收到传讯。”
“青丘内乱已近尾声,胡灵儿一系尽数被清洗,新任大长老是位叫胡九姑的老狐,据媚娘说,此人与胡灵儿素有嫌隙,对太上忘情宗也无好感。媚娘已与她暗中接触,对方态度暧昧,但未拒绝。”
陈曦点头:“让媚娘小心行事。青丘虽是狐族,却也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合作可以,信任不可轻付。”
“是。”
吴霜收好玉简,犹豫片刻,又道:“公子,听风阁那边……陆阁主说,关于那半块玉佩的线索,已查到一些眉目。”
陈曦抬眼。
“三十年前,太祖皇帝确实曾赐下半块龙纹玉佩给当时年仅十五的端亲王。
但据宫中老人回忆,那玉佩并非孤品,而是……一对。”
一对。
陈曦心头微动。
“另一块,在何处?”
“不知。”
吴霜摇头,“太祖驾崩时,那块玉佩便下落不明。先帝在位时曾秘密搜寻多年,毫无结果。
有人说,是随太祖殉葬了。也有人说,被太祖赐给了某个……不便公开的人。”
不便公开。
陈曦咀嚼这四个字,忽然想起端亲王那夜的话——那个人,连孤都惹不起。
“查。”
“继续查。三十年前太祖身边有哪些亲近之人,一一梳理。尤其是有可能获得如此重赐的。”
“属下明白。”
吴霜应下,又抬眸看向他:“公子,您该用早膳了。”
陈曦一怔,看向窗外。
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铺出一片暖色。
“是该用了。”
他起身,正要随吴霜出门,脚步忽然一顿。
文宫之中,龙珠微微震动。
那震动极轻,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但震动传来的方向,却是……
他转头,看向书房东墙。
那里悬着桃夭栖身的山水画卷。
此刻画卷依旧平静,桃粉光晕流转如常。
但龙珠的震动,分明指向那里。
“桃夭前辈?”陈曦走近画卷,轻声唤道。
画卷中,桃林溪水忽然泛起涟漪。
一道桃粉光影自画中飘出,落地时已化作人形。
桃夭今日未着那袭轻薄纱裙,反而穿了身素净的月白长衫,长发以玉簪束起,乍一看竟有几分清雅出尘。
只是那张脸依旧妖娆,眉梢眼角的风情藏都藏不住。
她脸色比几日前红润了些,但眉宇间仍带着淡淡的倦意。一现身,那双桃花眼便落在陈曦身上,上下打量。
“陈曦,你方才……可是感应到了什么?”
陈曦点头:“龙珠微震,指向前辈。”
桃夭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摊开。
一枚拇指大小的桃粉色珠子悬浮在她掌心,珠内隐隐有雾气流转,雾气之中,竟似有画面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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