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熹微。
安北侯府门前,车马已备。
陈曦一身简素青衫,未着官服,只腰间悬着蟠龙佩,颈间火德玉贴身藏好,气息内敛如寻常书生。
身后两辆马车,一辆载着些许行李文书,一辆空置。
正是为长公主夏景备的,她昨夜便已离宫,说好在城外十里亭汇合。
燕昭一身玄甲外罩黑色披风,腰佩横刀,牵着两匹骏马候在一旁。
五十名禁军精锐皆换作商队护卫打扮,暗藏劲弩利刃,散在车队四周,目光警惕。
“公子,都准备好了。”
雷俊从府中走出,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苏婉儿连夜准备的干粮、药品,以及几封密信。
是王明德等寒门官员暗中搜集的江南情报。
陈曦点头,回望了一眼府门。
苏婉儿立在阶前,一身淡绿衣裙,晨风拂过衣袂,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意:
“公子……一路平安。”
陈曦走到她面前,抬手轻抚她脸颊,温声道:
“京城交给你了。户部若有异动,立刻传讯。遇事不决,可寻李飞鸿商量。”
“婉儿明白。”
苏婉儿重重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绣着桃花的香囊,塞进陈曦手中:
“里面是婉儿求的平安符,还有……公子常读的那几首词的抄本。路上若闷了,可看看。”
陈曦接过香囊,入手温软,带着淡淡檀香。
他心中微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等我回来。”
四字出口,苏婉儿终于忍不住,一滴清泪滑落。
她连忙低头拭去,再抬头时已恢复平静:
“公子该启程了。”
陈曦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马车。
正要登车,远处街口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青衫疾驰而来,正是李飞鸿。
他勒马停下,翻身落地,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陈曦手臂:
“陈兄!我……我来送你!”
陈曦微笑:“李兄何必跑这一趟?今日翰林院不是要议修《大乾律例》么?”
“那等琐事,哪有送兄弟重要!”
李飞鸿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塞给陈曦:
“这是我李家秘制的回元丹,疗伤补气有奇效。江南凶险,你带着防身。”
又解下腰间那柄白玉短剑寒霜,递过来:
“这剑你也带上。我剑术不如你,留在我这儿也是埋没。”
陈曦推开短剑,正色道:
“李兄,剑已赠你,便是你的。我自有兵刃防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留在京城,肩上的担子不比我轻。陛下虽支持新政,但世家反扑必然凶猛。你要替我稳住朝中局面。”
李飞鸿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陈兄放心,飞鸿在,京城便在!”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街角缓步走来一位布衣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许,身形微佝,面容普通,头戴斗笠,手拄竹杖,像个寻常赶早市的老农。
但陈曦瞳孔骤然一缩!
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陛……”
“嘘。”
老者抬手制止,正是乔装出宫的夏恒。
他走到陈曦面前,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虽经易容却依旧威严的脸。
“不必多礼,朕……我只是个送行的老友。”
夏恒目光扫过车队,微微颔首:
“轻车简从,很好。江南那些人此刻定已收到消息,正等着看你摆钦差仪仗、前呼后拥呢。你越低调,他们越摸不透。”
陈曦拱手:“臣明白。”
夏恒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铁令牌,递给陈曦:
“此乃暗卫调令。江南三洲,每个州府都有暗卫潜伏,人数不多,但皆是精锐,可探查情报、执行暗杀。若遇危急,持此令可调动他们。”
陈曦接过令牌,入手冰冷沉重,正面刻着蟠龙纹,背面是个暗字。
“谢陛下。”
夏恒摆摆手,声音低沉:
“陈曦,朕知你此去凶险。江南世家盘踞百年,树大根深,更与地方仙宗、山水神灵勾结。你若要动他们,便是与半个江南为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朕给你交个底。若事不可为,你可退。哪怕暂时妥协,朕也不怪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曦却摇头,目光坚定:
“陛下,江南赋税乃国本,世家垄断乃毒瘤。此毒不除,大乾永无宁日。臣既受命,便没有退路。”
他缓缓道:
“何况,臣从来不信什么树大根深。树再大,根烂了,一推就倒。臣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烂根,然后……”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冷意:
“连根拔起。”
夏恒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大笑。
笑声爽朗,在这清晨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好!好一个连根拔起!”
他拍了拍陈曦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朕果然没看错人。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京城有朕在,乱不了。”
说罢,他重新戴好斗笠,转身离去。
背影佝偻,步伐缓慢,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飞鸿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
“陛下亲来送行……陈兄,这份恩宠,古今罕有。”
陈曦望着夏恒消失的方向,轻声道:
“这不是恩宠,是嘱托。”
他转身,看向众人:
“出发。”
车队缓缓驶离安北侯府,驶出朱雀长街,穿过承天门,离开京城。
秋日晨光正好,城郊官道上落叶铺金。
陈曦没有乘车,而是与燕昭并骑而行。
五十禁军散在前后,看似松散,实则暗合军阵,将两辆马车护在中央。
行了约莫七八里,前方出现一座凉亭。
亭中,一道墨黑身影静立。
正是夏景。
她今日换了身深蓝劲装,外罩墨色披风,长发束成高马尾,腰佩长剑,足踏乌靴,英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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