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双手奉上。
“在下奉恩师刘元府之命,特来拜望徐大人。”
“家师常言,昔日在迎河堡时,多承徐大人照料,那份情谊,老人家一直记挂在心。”
刘元府?
徐三甲目光一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倔强迂腐却又一身正气的老头子。
原来是友非敌。
既然是熟人之后,那便好说了。
“原来是刘老的学生。”
徐三甲脸色稍霁,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煞气散去几分,抬手虚引。
“坐。”
“刘老身子骨可还硬朗?”
郑晓谢座,屁股只坐了半边椅子,恭敬答道:“劳大人挂念,恩师身体尚好,只是时常念叨边关苦寒,挂念大人安危。”
两人寒暄几句,郑晓极有分寸,并未久留。
约莫两刻钟后,他便起身告辞,临行前留下一方端砚,几刀澄心堂纸。
礼不重,却透着股文人的风雅。
徐三甲摩挲着那方砚台。
这读书人送礼,倒是别出心裁,比那些送金送银的看起来顺眼多了。
刚送走这尊文菩萨,还没等徐三甲喘口气,门外差役这次却带了几分喜意。
“大人!谭大人来了!”
徐三甲嘴角一抽。
今日这是怎么了?
赶集也没这么热闹。
他连忙起身,大步流星迎了出去。
如今谭景泰已非吴下阿蒙,一纸调令,已是实打实的松州卫指挥使,正三品的封疆大吏,也就是在这乱世,升迁才这般如坐云端。
“老哥!”
谭景泰一身戎装未卸,满面红光,隔着老远便抱拳大笑。
“恭喜谭兄高升!”
徐三甲也是抱拳回礼,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谭景泰也不见外,屏退左右,并未提及半句松州卫的军务,反倒是扯起了家常里短。
话题一转,便落到了徐三甲那个三岁的大孙子徐承虎身上。
“听说你那大孙子,如今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
谭景泰端起茶盏,叹了口气。
“徐老弟,听老哥一句劝。”
他放下茶盏,神色郑重了几分。
“这长孙,那是家里的顶梁柱,是要承继香火门楣的。要有长孙的样,得狠下心来摔打。”
“若是想寻那含饴弄孙的乐子,多疼疼其他几个便是。”
“要是把长孙养成了废物点心,这偌大的家业,日后怕是要败个精光。”
徐三甲听得心头一凛。
这道理他懂,可真到了自个儿头上,看着那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总归是有些狠不下心。
不过谭景泰这话,是掏心窝子的金玉良言。
“老哥说的是。”
徐三甲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回头我便让老大严加管教,这小子要是敢不成器,腿给他打折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儿孙教养聊到边关风月。
酒菜摆上,这一喝便有些收不住。
谭景泰是个典型的西北汉子,酒量深不见底,哪怕徐三甲仗着那“灵泉之眼”洗髓伐骨后的强横体魄,竟也险些招架不住。
这一顿酒,直喝到日头偏西。
申时三刻,谭景泰才带着几分醉意告辞离去。
临走前,这位新任指挥使拍着胸脯保证,回去便从松州卫拨一批钱粮过来,绝不让徐家兄弟饿着肚子守边关。
送走这尊大神,徐三甲扶着门框,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这应酬,比在黑云山杀一天蛮子还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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