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逼宫。
沉默良久。
堂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陆寿那挺直了三十年的脊梁,终于缓缓弯了下去。
“小人……遵命。”
卫岑冷笑收起令牌。
“去吧,别让徐大人久等。”
……
总兵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梁储那略显佝偻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疲惫。
这位镇守重山关多年的老将,此刻正对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发愁。
陆寿如往常一般,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熟练地研墨、剔亮灯芯,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
梁储揉了揉眉心,突然开口。
“陆寿。”
正在研墨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小的在。”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记性向来最好。”
梁储拿起一份公文,那是松州卫参将王杉递上来的折子,上面赫然写着举荐谭景泰接任指挥使。
“这松州卫同知谭景泰,是个什么路数?”
陆寿心头一凛,面上却是一派从容。
“回侯爷,此人承平九年调入松州,至今已履任十七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虽无什么拿得出手的泼天大功,却也从未出过半分差错。”
“前些年沙平川掌卫时,把松州卫搞得乌烟瘴气,这位谭同知倒是沉得住气,既不与沙平川同流合污,也不强出头,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这话听着平淡,实则字字诛心。
在官场上,这种无大功亦无大过,往往意味着平庸。
但对于此刻急需稳定局势的梁储来说,这番话却换了个味道。
韬光养晦,不与同流。
这不就是老成持重么?
梁储闻言,果然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十七年未动,是个坐得住冷板凳的。”
恰在此时,案角压着的一封信函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京城昌国公府今日刚到的急件,信封上那描金的族徽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逼人的贵气。
梁储叹了口气,将信递给陆寿。
“你看看这个。”
陆寿双手接过,一目十行。
信是昌国公府的小公爷写的,言辞恳切,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慢,举荐寿国公之孙王铮,前来接手这松州卫指挥使的肥缺。
这是来摘桃子的。
梁储靠在太师椅上,满脸倦色。
“一个是坐地虎王杉力荐的老上司,一个是京城国公府塞过来的世家子,这碗水,难端啊。”
陆寿合上信函,斟酌着措辞。
“侯爷,如今北边蛮族蠢蠢欲动,重振重山九镇乃是头等大事。”
“这寿国公府行事,向来霸道,若是那位王公子来了,怕是……未必能与王杉那种粗人尿到一个壶里去。”
梁储眉头紧锁。
王杉是个火药桶,若是真派个世家纨绔过去,两人非打起来不可。
陆寿偷偷瞥了一眼梁储的神色,又状似无意地添了一把柴。
“倒是那宁国公府的周将军,虽然也是女儿身,行事却一向通达,知进退。”
这一捧一踩,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芷是宁国公府的人,与徐三甲交好,更是梁储的得力干将。
同样是国公府,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梁储闻言,果然冷笑一声。
“寿国公府,终究不是宁国公府,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这重山关是他在守,不是京城那帮权贵的后花园!
若是让那王铮来了,这松州卫以后究竟是听他梁储的,还是听寿国公府的?
反倒是那个谭景泰。
无根无基,又是王杉的老上司,若是用了他,既卖了王杉一个人情,又能把松州卫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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