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
卫岑的回信到了:玉露身家清白,并不涉通敌案。
徐三甲扫了一眼,随手将条子递给郁青衣,此事便算是揭过,不再过问。
后宅安稳,前堂的风浪却接踵而至。
午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徐家村的宁静。
韩飞风尘仆仆,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大步流星闯入书房,单膝跪地。
“大人!松州卫急件!”
一封火漆封口的密函呈了上来。
徐三甲接过,指尖挑开火漆,展信。
信纸洁白,墨迹未干。
偌大一张纸上,王杉那铁画银钩的大字力透纸背,仅仅只有六个字——
松州卫指挥使。
徐三甲瞳孔骤缩。
他拈着信纸,目光死死钉在那六个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来如此!
之前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沙平川那个死胖子倒台下狱,嘉城指挥使的位置空了出来。
这是一块肥肉。
一块流着油、带着血,足以让整个重山镇乃至京城权贵都红了眼的肥肉。
他徐三甲,虽然从未肖想过这个位置,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但他不想争,并不代表旁人信他不争。
他在边境屡立战功,又手握精兵,在某些人眼里,他就是这块肥肉最有力的竞争者,是一头拦路的猛虎。
那个户部郎中李春辉,哪是来查什么账册的。
那是有人把他当成了假想敌,那是投石问路,是敲山震虎,是想在他还没伸手之前,就先剁了他的爪子!
好一招先发制人。
徐三甲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远山如黛,残阳如血。
他原以为原来的指挥使谭景泰年迈昏聩,不问世事,其余诸人皆是碌碌之辈,不足为虑。
却忘了,这权力的漩涡中心,从来就不缺饿狼。
京都的勋贵、边镇的将门、寒门的野心家......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如饿狼般盯着这个位置。
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呵。”
一声轻笑从徐三甲喉间溢出,却冷得让人心颤。
他转身,将那封密信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张瞬间化为灰烬,洋洋洒洒飘落在地。
不想争?
那是之前。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要争,既然你们把刀都架到了我脖子上,逼着我入局......
徐三甲眉宇间那抹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的凌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知州衙门后院,却是一片狼藉。
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锦衣卫与番子如同过境的蝗虫,翻箱倒柜之声不绝于耳,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户部郎中李春辉站在台阶之上,手中捏着那本刚搜出来的私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侧,都察院御史郑晓负手而立,眼神却飘忽在院中的景致上,似乎对这抄家的惨状毫无兴致。
小太监俞公公则是一脸贪婪,指挥着小太监们将金银细软往箱子里装。
“俞公公。”
李春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俞公公回头,兰花指翘着,满脸堆笑。
“李大人,可是有什么宝贝?”
“这账,不对。”
李春辉抖了抖手中的账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林轩虽是个从五品,但在此地经营多年,搜出来的现银却只有两万两,按这私账上的流水估算,家资少说也有五六万,这中间两万余两的缺口,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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