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在...”宫仟嗓音发颤，耳根烫得要烧起来。她后知后觉，很快醒悟，金丹斗法，两个小家伙若无明若雪默许，怎么可能顺利进入霜雪道域。“明若雪这臭婆娘是故意的？”宫仟...夜风骤起，卷着莲池薄雾翻涌如潮。幽墟跌坐在地，指尖深深抠进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白瞳失焦，映着远处亭阁中那抹素衣身影——晏归香斜倚琴畔，赤眸微阖，唇角犹带未散的绯红；而洛凡尘负手立于她身侧，袖袍翻飞间竟似比平日更添三分凌厉气韵。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仿佛有无形丝线缠绕交叠，连拂过的风都带着蜜糖般的滞涩甜意。她忽然想起三日前宗门密令：圣源城幽墟旧部尽数调返天临宗本山，只留李云月一人坐镇。当时她尚以为是为防八尸教反扑，如今才懂，那是晏归香亲手织就的第一道罗网——将她这双眼睛，连同所有可能搅局的爪牙，一并剪除。“原来……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幽墟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曾撕裂过筑基巅峰修士脊骨的枯瘦手指，此刻连握紧都艰难。不是因为修为被封，而是心口塌陷了一块，空得发冷，冷得生疼。她想转身离去，可双腿像钉入地脉，动弹不得。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鸣划破长空！铮——！音波如刀，直刺神魂。幽墟猛然抬头，只见主峰之巅忽绽银光，一柄通体剔透的寒冰长剑悬于半空，剑尖垂落一线霜华，正正指向湖心亭台。剑身铭文流转，赫然是天魔宗禁术《九劫霜魄引》的起手印诀。“谁？！”幽墟低喝，白瞳骤缩。话音未落，第二道剑光已至——这一次却是自亭中射出！晏归香素手轻扬，指尖一缕墨色琴弦激射而出，迎上霜剑，两者相撞竟无声无息，唯有一圈涟漪状的幽光荡开，所过之处，湖面凝冰三寸，莲叶尽碎成粉。洛凡尘依旧背对战场，可袖袍无风自动，腰间一枚青玉小印悄然浮起半寸，印面“圣源”二字泛起微光。幽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是……圣源令？天魔宗仅存三枚的宗主信物之一，唯有新任圣主继位大典后方能敕封启用。可洛凡尘分明尚未举行登基仪轨，为何此印已与他心神共鸣？她怔怔望着那枚青玉小印，忽然记起半月前在藏经阁残卷中瞥见的一行朱砂批注：“圣源非印，乃胎。孕于混元道胎者，可承天命而不堕魔煞。”——当时她只当是古修妄语，如今细思，脊背汗毛根根倒竖。混元道胎……那日碾压三尸教圣子时，洛凡尘丹田确实未曾爆发异象，可若道胎已隐于血脉深处，岂非意味着……他根本无需外力护道，亦不必依附任何一脉？“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投靠冥莲。”幽墟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她终于明白晏归香为何甘愿被掐脸、被灌酒、被扇臀——那不是屈服，而是以身为饵，在试探洛凡尘的底线与耐心。一个连圣源令都能提前炼化的圣主，怎会容许冥莲一脉将他当作待宰羔羊？所谓合作，不过是晏归香单方面设下的棋局，而洛凡尘……早已在局外执子观棋。“可笑……我还在替他担忧金丹劫难，他却已在盘算如何吞掉整个圣宗。”幽墟苦笑，泪水终于滑落，在脸颊冻成两道冰痕。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痛意唤醒神志，踉跄起身掠向主峰。不能再等了。若真让洛凡尘与晏归香达成协议，幽墟旧部必遭清洗，李云月更将陷入绝境。她必须抢在明日朝阳升起前，把那枚刻着“幽墟”二字的青铜虎符送出去——那是先代圣主亲赐的调兵信物，可直抵圣宗刑堂，号令三千铁卫。可刚踏出三步，她足下青砖突然龟裂。咔嚓。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淡金色佛光。幽墟瞳孔骤缩——这不是天魔宗功法，而是早已失传的《大梵净世咒》，属东海香姨一脉镇派秘术！“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自虚空中响起，不高不低，却震得她识海嗡鸣。紧接着，七尊金身罗汉自四面八方浮现，手持降魔杵、金刚铃、琉璃瓶等法器，将她围在中央。最前方那位老僧双手合十，袈裟上绣着九朵暗金莲，眉心一点朱砂痣灼灼如血。“慧明长老？”幽墟声音发紧。来者正是东海香姨座下十二护法之一，金丹后期修为，曾三次参与剿灭魔修大战，活擒过两位魔门真人。“幽墟施主，久违。”慧明缓缓开口，声如古钟，“贫僧奉香姨法旨，特来接引洛施主前往东海静修。此番出行，需携圣源令、圣婴图、以及……幽墟一脉近三十年所有账册。”幽墟脸色煞白：“账册？”“自然。”慧明微笑，慈悲中透着不容置疑，“香姨听闻圣宗欲建新岛，恐有私吞东海资源之嫌，故命贫僧彻查。若幽墟施主肯配合，贫僧可保你性命无忧。”话音未落，远处亭阁忽传来一声轻笑。晏归香指尖拨动琴弦，一曲《破阵乐》陡然炸响！音浪化作实质金戈，直冲七尊罗汉而去。慧明面色微变，左手金刚铃摇动，铃声清越如雨，竟将音刃尽数消弭于半空。“归香真人，何必动怒？”慧明转首望向湖心，“香姨之意，不过是请洛施主赴东海论道三载。若他真有雄才大略，何惧区区三年？”洛凡尘终于转身。他并未看慧明，目光越过重重金光，直直落在幽墟脸上。那一瞬，幽墟竟在他眼底看见一丝极淡的歉意，随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幽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去圣源城，把小竹接来。”幽墟浑身一震。小竹……那个被她亲手种下魔种、本该成为幽墟一脉最后火种的女童？洛凡尘竟还记得？“告诉她……”洛凡尘顿了顿，袖袍轻扬，一缕青光自他指尖飞出，没入幽墟眉心，“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我替她保管好了。”幽墟识海轰然炸开！那是……《玄阴蚀骨经》总纲！她幼时偷窥母亲闭关，曾见过半页残卷，上面墨迹与此刻涌入脑海的符文一模一样！可这门功法早随母亲陨落而失传，洛凡尘怎么可能……她猛地抬头，却见洛凡尘已收回目光，对慧明道：“烦请长老转告香姨——洛某谢她美意。但新岛初立，百废待兴，恕难远行。”慧明笑容渐冷：“洛施主可知，拒接香姨法旨，等同叛宗？”“叛宗？”洛凡尘嗤笑，抬手抚过腕间那道浅浅齿痕，“那便请长老问问香姨，她当年亲手烙下的这道印记，算不算天魔宗圣主信物？”慧明瞳孔骤缩。幽墟亦如遭雷击——那道齿痕她见过！就在洛凡尘初入天临宗时，曾于宗门禁地‘断崖碑林’闭关七日。据说当日碑林震动，有血色莲花自石缝绽放，而洛凡尘出关时，手腕便多了这道印记……原来竟是香姨所留？“香姨……”慧明声音首次出现波动，“您何时……”“十年前。”洛凡尘淡淡道，“她将东海灵脉图谱拓印在我骨髓里，又喂我饮下三滴忘川水。若非如此，我怎配做这圣主？”全场死寂。晏归香琴声戛然而止，赤眸中第一次掠过真正惊愕。慧明额头渗出冷汗，手中金刚铃微微颤抖：“香姨她……从未提过此事。”“她当然不会提。”洛凡尘缓步走下亭台，每一步落下，脚下湖面便冻结成镜，“因为她说过，真正的圣主，不该活在她的影子里。”他停在湖岸，俯视幽墟：“去接小竹。告诉她，她母亲不是被八尸教所害，而是死在香姨手里——为护住那份灵脉图谱。”幽墟如坠冰窟。母亲……是香姨杀的？“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洛凡尘凝视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母亲发现了香姨的真实身份——她根本不是东海修士，而是……上古妖庭遗族，白泽血脉。”幽墟脑中轰然炸响！白泽！传说中通晓万物、预知祸福的祥瑞之兽，其族早在万年前就被天道诛绝，血脉断绝于‘焚天之战’。若香姨真是白泽后裔，那她扶持洛凡尘、打压冥莲、甚至布局东海香姨之位……一切都有了答案。她在找人，找一个能承载白泽血脉的容器。而那个人，就是洛凡尘。“所以……”幽墟喉咙发紧，“您一直在骗我？”“不。”洛凡尘摇头，目光竟有几分罕见的柔软，“我只骗了你一件事——你母亲临终前托付我的，从来不是让你复仇，而是……替她看着我，别让我变成第二个香姨。”幽墟怔住。月光下，洛凡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孤绝而疲惫。他腕上那道齿痕泛着幽微血光，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现在，你还要拦我吗？”幽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却带着释然。她解下腰间青铜虎符，用力掷向洛凡尘：“拿去！我要亲眼看着您怎么撕碎那些伪善者的面具！”洛凡尘伸手接住虎符，指尖拂过上面斑驳的“幽墟”二字，忽然道：“明日辰时，圣源城南门。我会在那里等你。”说完，他转身走向慧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长老，请回禀香姨——三日后，我亲自赴东海。但不是去论道，而是……清算旧账。”慧明嘴唇翕动，终究没再说什么，率七尊罗汉化作金光遁去。湖面重归平静，唯有莲池雾气氤氲不散。晏归香缓步走出亭台，赤眸映着月光，竟有几分迷离：“小人好手段，连香姨的底牌都敢掀。”“她不是我的底牌。”洛凡尘望着幽墟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她是钥匙。”晏归香笑意加深：“那妾身呢？”洛凡尘终于看向她，眸光深邃如渊：“你是另一把钥匙——打开冥莲宝库的钥匙。”晏归香不恼反笑，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可惜，这把钥匙，已经爱上锁的人了。”洛凡尘未答，只是抬手，将那枚染着酒渍与唇印的琉璃玉盏收入袖中。远处山巅，幽墟站在悬崖边缘，衣袂猎猎。她取出一枚漆黑玉简，指尖燃起幽蓝火焰，毫不犹豫将其焚毁。火光映亮她苍白的脸，也映出她眼中熄灭又重燃的火焰。“母亲……”她低语，“这次，换我来护住他。”与此同时，圣源城某处小院。李云月正俯身给小竹梳头，铜镜中映出女童额角一点朱砂痣，形如半朵未绽莲花。小竹忽然仰起脸，奶声奶气问：“姨父……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李云月手指一顿，铜梳停在发间。窗外，一只灰雀扑棱棱飞过屋檐，羽翼掠过之处，隐约可见半枚淡金色爪印一闪而逝。——那是白泽血脉独有的‘天机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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