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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八道横行 > 第365章 借皮落子

第365章 借皮落子(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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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沈戎将刀扔还给姚敬城,独自迈步走到一面镜子前,抬手按住眉心。鬼道命器【冥雾】亮起点点幽光,一寸寸爬过他的五官,宛如墨汁一般渗入皮肤。紧跟着沈戎全身骨...夕阳熔金,将雌黄楼外的青砖瓦檐染成一片灼烫的橘红。杜爷脚步未停,却已抬手按住额角,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眉骨处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三年前在断脊岭被一头走火入魔的赤鳞彘用尾骨扫中留下的。疤不深,但每逢命数翻涌、心绪激荡,便如炭火灼烧。“老郑你问他,现在沈派一共多少人?”话音落下,周遭喧闹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连巷口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把子的手都僵在半空,两串裹着琥珀色糖壳的山楂果在余晖里凝滞不动,像两颗悬而未决的心。空气微微震颤。一缕灰白雾气自杜爷袖口悄然逸出,在他鼻尖前三寸处盘旋、聚拢,渐渐勾勒出一张瘦削而苍白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唇色泛青,唯有一双瞳仁亮得瘆人,是那种久不见天光、却硬生生熬出来的幽荧。“七百三十二。”郑沧海的声音从雾中淌出,干涩如砂纸磨过枯竹,“活的,六百一十九。死的,一百一十三。昨夜又添了三个。”杜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雾中人脸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雌黄楼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窗:“他们刚分完钱。谢凤朝摸钱袋时,左手小指抖了三次。叶炳欢数金命钱,数到第七枚就停了,喘气声比先前重了两分。杜煜……”雾气顿了顿,舌尖似在齿间舔过一丝铁锈味,“他数得最慢。不是怕数错,是怕数多了,心会跳得比命数还响。”杜爷终于抬步,却非向前,而是猛地转身,一脚踹在路边一只空酒坛上。“哐啷——”陶片炸裂,齑粉混着残存酒气腾起三尺高。“七百三十二?”他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沈戎的信徒,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数人头来续命的地步了?”雾中人脸倏然扭曲,喉管部位浮现出蛛网状裂痕:“命途崩解,道基蚀损……沈派根基早被百行山蛀空了三层。您不信,可以掀开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往下摸——那里空着,是不是?”杜爷右手闪电般探入衣襟,五指扣住左胸皮肉,狠狠一按!剧痛炸开,却不是血肉撕裂的实感,而是一种诡异的、中空的回响,仿佛指尖正叩击一口倒悬铜钟。咚。咚。咚。三声闷响,震得他耳膜嗡鸣,眼前黑雾翻涌。他松开手,掌心赫然印着三枚暗青色指痕,形如爪印,边缘泛着尸蜡般的油光。“看见了?”郑沧海轻笑,雾气散开半寸,“您这具身子,早就是百行山替您养了十年的‘活鼎’。他们等的不是您死,是您‘熟’——等您命数酿到七分苦、三分烈,再一刀剖开,取胆入药,炼那‘黎庭归真丹’。”杜爷缓缓放下手,袖口滑落,遮住那三枚青痕。他重新迈步,走向雌黄楼后巷深处,脚步沉稳得如同丈量生死:“所以呢?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百行山讨个说法?还是跪着求他们手下留情,饶我这具‘活鼎’多喘几日?”雾气无声聚拢,贴着他后颈游走:“我要您……掀了他们的鼎炉。”“怎么掀?”“用汤隐山的火。”杜爷脚步一顿。巷子尽头,一株枯死多年的皂荚树横斜而出,枝干虬结如鬼爪。此刻,那嶙峋枝桠上,竟不知何时挂满了细密白丝——不是蛛网,每一根都纤细如发,通体透明,内里却有微弱红光脉动,仿佛埋着无数颗将熄未熄的炭星。“这是……”“八环‘引命丝’。”郑沧海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悚然,“汤隐山每月初七,都会遣‘观火使’巡游八环七十二坊,以人道命数为薪,引燃这三千六百根命丝。丝燃则坊安,丝灭则坊溃。可上个月初七……”雾气微微战栗,“有七根丝,没燃。”杜爷眯起眼,死死盯住其中一根——那红光微弱得几乎不可见,却顽强搏动,像一颗被碾碎后仍不肯停跳的心脏。“哪七坊?”“正冠县,绥靖坊。”郑沧海吐出四字,雾气骤然沸腾,“而绥靖坊守坊人……是您当年亲手从乱葬岗抱回来的弃婴,叫薛霸先。”杜爷瞳孔骤缩。记忆轰然撞开——十年前雪夜,他踏着齐膝深的血泥踏入绥靖坊废墟,整条街的屋舍塌了七成,青石板缝里嵌着半截染血的童鞋。他在倒塌的祠堂梁木下扒出那个襁褓,婴儿额头撞破,血混着雪水糊住半张小脸,可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着他,不哭,不闹,只伸出冻紫的小手,一把攥住了他腰间垂下的镇物流苏。那镇物,是汤隐山亲赐的【照夜珠】。“您忘了?”郑沧海声音幽幽,“当年汤隐山为何独独赐您此珠?不是因您功高,是因您命格太‘硬’——硬到寻常命数压不住,需借汤隐山百年香火温养。可您把珠子给了薛霸先,还亲手替他开了灵窍……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杜爷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铁:“意味着……他现在,比我还像汤隐山的人。”“不。”雾气忽地散尽,只余最后一缕盘旋于他耳际,嘶哑如裂帛,“意味着……他是汤隐山埋在您心口的第二把刀。而今,刀已出鞘。”巷外忽有铃声响起。清越,急促,三长两短。杜爷霍然转身。巷口逆光处,立着一个瘦小身影。灰布短打,赤脚,左耳缺了一小块,露出粉红嫩肉。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粗陶罐,罐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可那股浓烈刺鼻的、混杂着陈年药渣与新鲜血腥的怪味,早已顺着晚风钻进杜爷鼻腔。薛霸先仰起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吓人,映着天边将坠未坠的夕阳,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杜爷。”他开口,声音稚嫩,却奇异地没有一丝起伏,“汤隐山的人来了。说……请您即刻赴‘八道横行’之约。”杜爷没应声,目光落在他怀中陶罐上:“罐里装的什么?”薛霸先低头,用指甲抠了抠油纸上一处微不可察的凹痕:“绥靖坊第七口井底捞上来的。老师说,是‘人道胎衣’。”“人道胎衣?”“对。”薛霸先终于抬眼,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僵硬得如同刀刻,“您当年扔进井里的,不止是那块照夜珠。还有……您儿子的脐带。”杜爷如遭雷殛,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抱着襁褓走出祠堂时,确实顺手将一枚染血的玉珏和一截乌黑脐带扔进了身后那口枯井。玉珏是沈派信物,脐带……脐带是那弃婴生母所留,据说是位擅织命丝的百行山女匠,临终前咬破手指,在脐带上写了一行血咒。他当时只当是疯妇呓语,随手抛却。“老师还说……”薛霸先抱着陶罐,一步步走近,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几乎要吞没杜爷的脚,“那脐带上的血咒,其实不是‘八道横行’的第一道符。您若不去,绥靖坊七百二十九户人家,今夜子时,会尽数化为命丝养料,补上那七根未燃之丝。”杜爷盯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问:“你母亲……姓什么?”薛霸先脚步不停,声音平静无波:“姓李。李云娥。”杜爷脑中轰然一声巨响,仿佛有座积压千年的冰山轰然崩塌。李云娥……那个总爱穿素青襦裙、说话时指尖总绕着一缕银线的女子。她三年前失踪,百行山对外宣称是“命途反噬,魂飞魄散”。原来……原来她一直藏在汤隐山?还成了薛霸先的师父?“她让你来的?”“不。”薛霸先已走到他面前,仰头,将陶罐递到他眼前,“是楚居官老师让我来的。他说……杜爷若还念着当年那口枯井的恩,就别让井里的人,再等第二个十年。”杜爷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却在即将触到陶罐的刹那猛地收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巷中腐草、血腥与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陌生,“我跟你去。”话音未落,薛霸先却突然将陶罐往地上一砸!“砰!”粗陶碎裂,粘稠漆黑的液体泼洒而出,竟未渗入青砖,反而如活物般急速爬行、蔓延,眨眼间在两人脚边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符阵——阵心是一只闭目的凤凰,双翅展开,羽翎由无数细密篆文构成,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燃烧,散发出幽蓝冷焰。符阵亮起的瞬间,杜爷胸前那三枚青痕骤然爆发出刺目惨绿光芒!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阵心爆发,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砖地上,额头几乎贴上那幽蓝火焰。剧痛!比先前强烈百倍的剧痛自心口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顺着血脉疯狂钻刺!他想嘶吼,喉咙却被无形力量扼住,只能从齿缝间挤出嗬嗬之声。“杜爷别怕。”薛霸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竟带着奇异的安抚,“这是‘引命丝’认主的礼。您命格太硬,得先烧掉三分傲骨,才配当那‘横行’之人。”杜爷眼前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大片大片的灰斑。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符阵幽蓝火焰之中,竟倒映出另一幅景象:正冠县,绥靖坊。七百二十九户人家的门楣上,同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凤凰符印,幽蓝冷焰无声燃烧。而每一扇紧闭的门窗缝隙里,正有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被强行抽离,汇入空中,最终凝聚成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命丝,直直射向雌黄楼方向……杜爷终于明白了。所谓“八道横行”,从来不是一场邀约。而是一场献祭。一场以正冠县七百二十九条人命为薪柴,点燃汤隐山千年香火的盛大祭祀。而他自己,不过是那祭坛上,最先被点着的引信。他伏在冰冷的砖地上,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声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解脱。原来如此。原来他苦苦追寻的“沈派复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真正的棋局,早在十年前那个雪夜,就已悄然铺开。而执棋者,从来不是百行山,也不是廖洪。是汤隐山。是那个总爱摘下礼帽、任晚风吹拂丰盈头发的楚居官。杜爷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幽蓝火焰上,瞬间蒸腾成一缕青烟,袅袅升空,竟在半空凝而不散,渐渐化作一个歪斜却无比清晰的字——“横”。薛霸先静静看着,眸中幽光流转,最终伸手,轻轻按在杜爷剧烈起伏的背上。“走吧,杜爷。”少年声音清越,如新淬之刃,“横行之路,才刚开始。”符阵光芒暴涨,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两人身影。巷口,那株枯死的皂荚树上,七根命丝齐齐亮起,红光炽烈如血,脉动强劲,仿佛七颗新生的心脏,在暮色四合的天地间,擂响第一声战鼓。远处,正冠县最高的摘星楼上,楚居官负手而立,手中礼帽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他望着雌黄楼方向那冲天而起的幽蓝火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风掠过他鬓角,几缕银发飘起,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竟似燃烧的灰烬。连廊空荡,灯火寂寥。可格物山的心头却蓦然升起了一股暖流,只觉得满桌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令人食指大动。黛玉笑了起来,将锅铲往水池里一扔,手脚麻利的刷洗起来。晴雯的话音中还带着颤音,皱巴巴的大脸还快压不住这股翻涌的情绪,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崩溃大哭。黛玉摸了把脸,绽开笑颜:“你就是饿了。”“师姐,我们...还会回来吗?”晴雯站在原地无声的抽泣,婆娑泪眼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欲言又止。黛玉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门外的夜色。夜色浓重,却并非死寂。有风自八方而来,裹挟着不同地域的泥土、铁锈、药香与血腥气,悄然漫过汤隐山层层叠叠的屋脊,拂过变化派后院那口古井的青苔井沿,最终在黛玉微扬的睫毛上,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那露珠里,倒映着整个黎土——山河破碎处,有微光倔强闪烁;庙堂高耸处,有暗影蠢蠢欲动;而八环之外,更有一道横亘天际的幽蓝火线,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无声蔓延。八道横行,始于足下。亦始于,这一颗露珠坠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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