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秀成长的非常快,生死之间走了一圈,已然从当初单纯的追求仙缘,提升个人实力,着手布局和追求权力了。他不再寻求万韬或者谁的庇护,甚至已经看到了将来和道门的冲突,把侯峰定位成了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侯峰的舞步尚未停歇,余韵却已如涟漪般扩散至千里之外。大乾京都,朱雀门楼顶上,一只铜鹤衔珠风铃忽地无风自颤,清越三响。铃声未落,整座皇城三百六十处角楼、九十九座钟鼓台、连同宫墙下七十二口镇龙铜井,同时泛起细密波纹——仿佛整座城池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拨动琴弦。不是幻觉。太史令跪在钦天监观星台上,额头抵着冰凉星图玉板,声音发抖:“陛下……天穹裂隙,显化异象!北斗第七星‘破军’,光晕染赤,其色如血,其形似足尖点地旋身之姿!”龙椅上的乾元帝猛地攥紧扶手,金漆剥落,木刺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他身后垂帘微动,太后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乌沉沉的念珠,珠子表面竟浮出极淡的、随节奏微微晃动的暗红光晕。“跳。”她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所有人……都在跳。”话音刚落,满朝文武齐齐一僵。左丞相袖口滑落半截手腕,指尖正不受控地打着节拍;御史中丞腰带松脱,袍服歪斜,人却原地踮脚转了半圈;就连殿外执戟的金吾卫,铁甲铿锵,亦在无人号令之下,右腿后撤,左臂横展,摆出个荒诞又精准的迪厅式摇摆姿势。这不是蛊毒,不是幻术,更非寻常灵力侵染——这是规则的落地。唐成站在奉化寺废墟边缘,脚下踩着半截断旗,旗面绣着八部天龙之一的迦楼罗,金线已黯,龙睛碎裂。他仰头望向京都方向,瞳孔深处有微光流转,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如星轨般疾速推演。“侯峰把跳舞当成了锚点。”他低声自语,指尖轻点虚空,“以荒诞为引,撬动凡俗世界的底层逻辑……这比齐立言破阵更危险。破阵只伤皮肉,锚定规则,却是在重写世界章程。”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虚握——三百里外,大乾国库地底三丈,埋着七十二口玄铁铸就的“定鼎铜棺”,棺中封存的是开国太祖以秘法拘禁的七十二条地脉龙魂。此刻,七十二口棺盖齐齐震颤,棺壁浮现出细密舞步刻痕,每一道刻痕凹陷处,都渗出温热的、带着淡淡檀香的琥珀色液体——那是龙魂在出汗。唐成收回手,嘴角微扬。规则之力一旦扎根,便如野火燎原。它不讲道理,不问因果,只认“成立”二字。侯峰没想通其中关窍,但他歪打正着,把“舞蹈”这个最原始、最本能的人类行为,硬生生塞进了世界运转的齿轮缝隙里。而唐成要做的,不是阻止,是引导。他指尖一弹,一缕极淡的灰气飘出,无声没入风中,直奔京都而去。那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是命运点数凝成的“修正引线”。同一时刻,大棋宗驻地。齐立言正俯身擦拭一柄青铜短剑,剑脊上嵌着三枚暗红色晶石,正是新得的“战场指挥者”徽章所化。剑身映出他眉间未散的郁色。徐焕立于阶下,欲言又止。“宗主,夏听禅长老遣人送来密信。”徐焕双手呈上一枚青玉简,“说奉化寺残部已退守长乐宗旧山门‘云栖崖’,韩夜与池诚亲自坐镇,布下‘九曜锁天阵’。另……暗影教唐成传来消息,称魔门圣子侯峰,已于半个时辰前,率三千魔修突入大乾京都,斩杀镇国大将军、废太子、摄政王三名权臣,现正以‘天魔赐福’为名,强令满朝文武每日辰时、午时、戌时,于金銮殿广场集体蹈舞三刻。”齐立言擦剑的手顿住。剑刃映出他骤然收紧的下颌线。“蹈舞?”“是。”徐焕垂首,“据报,舞姿癫狂,节奏诡谲,凡参与之人,三日之内,灵力运转速度提升一成二,但神智渐趋混沌,易生幻听幻视,闻乐则喜,止乐则泣。”齐立言缓缓直起身,将短剑插入腰间皮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徐宗主,”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大棋宗全员即刻启程,目标——云栖崖。”“宗主?”徐焕愕然抬头,“可长乐宗……”“不是长乐宗。”齐立言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山峦叠嶂的轮廓,仿佛穿透云雾,看见那座曾洒满少年晨读阳光的旧山门,“我欠长乐宗的,是十年束脩,半卷《道德真经》。不是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但奉化寺弟子的血,流在我眼皮底下。我若缩头,以后怎么教弟子——何为‘棋’?”徐焕心头一震,再不敢多言,躬身领命。齐立言转身走向后殿,脚步沉稳。推开殿门,却见夏听禅正坐在蒲团上,膝上横着一具焦尾琴。琴弦未动,殿内却回荡着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琴板的沙沙声。“你听见了?”夏听禅没抬头,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不是京都的舞,是这声音……从地底传来的。”齐立言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道:“地脉在跳。”“不止地脉。”夏听禅终于抬眼,眸子里映着殿角一盏长明灯的火苗,火苗正随着某种不可见的节律,明明灭灭,“是整个东洲大陆的灵机,在跟着那个节奏喘息。侯峰没把规则钉进龙脉里。”她忽然拨动一根弦。“铮——”没有乐声,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波纹荡开,掠过齐立言面颊。他眉心一跳,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碎片:十七岁那年暴雨夜,他蜷在长乐宗藏经阁漏雨的屋檐下抄《周易》,墨汁混着雨水在纸上洇开,像一张哭泣的脸;韩夜递来一碗姜汤,热气腾腾,烫得他指尖发红;池诚冷着脸训斥他字迹潦草,却偷偷用朱砂在他抄错的字旁批注正解……所有画面,都裹着一层薄薄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幻境?”齐立言抹去额角冷汗。“不是幻境。”夏听禅收手,琴声彻底消失,“是记忆被规则污染了。侯峰的舞步,正在改写我们对‘过去’的感知。今天记得的事,明天可能变成别人的故事。”齐立言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纹深处,几道极细的暗红丝线正缓缓游走,如同活物。“所以,你来找我,是怕我也变成‘别人’?”他问。夏听禅摇头:“我是来还你东西的。”她伸手入怀,取出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淋漓,画的是一盘残局。黑子势如破竹,白子困守孤城,但黑子腹地,赫然藏着一枚被刻意涂黑、几乎难以辨认的白子——那位置,正是当年长乐宗宗主闭关的“玄穹洞府”。“当年宗主闭关前,留给我这个。”夏听禅声音很轻,“他说,若有一天,黑白颠倒,此子便是唯一能翻盘的楔子。”齐立言怔住。玄穹洞府,早已坍塌百年。可素绢上的墨迹,分明是新鲜的。“你什么时候画的?”他声音干涩。“一个时辰前。”夏听禅将素绢推至他面前,“就在侯峰第一次踏进京都宫门的时候。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画下了它。”齐立言盯着那枚涂黑的白子,心跳如擂鼓。原来,规则之力早就在编织。侯峰是矛,夏听禅是盾,而他自己,才是那个被悄悄塞进棋局中央、尚不知晓自己已是关键一子的……弃子?殿外,忽有清越钟声遥遥传来。不是奉化寺的梵钟,不是长乐宗的道磬,是大乾京都皇城那口万斤重的“承天钟”。它本该只在祭天大典鸣响,此刻却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自行震动,钟声悠长,每个音节都精准踩在一种奇异的三连音节奏上。咚——咚咚!咚——咚咚!齐立言猛地抬头。夏听禅已站起身,衣袖拂过琴案,焦尾琴发出最后一声喑哑的嗡鸣。“听到了吗?”她问,“钟声里,有你的名字。”齐立言闭上眼。钟声震耳,却在他识海深处,化作两个清晰字节:“齐——立——言——”不是呼唤,是宣告。宣告他已被规则选中,成为这场席卷东洲的“舞蹈”中,第一个被点名的领舞者。他霍然睁眼,眸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夏师姐,”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你说……若我把这盘残局,连同玄穹洞府那枚白子,一起烧给侯峰看……他会不会,跳得更疯一点?”夏听禅静静看着他,良久,颔首。“会。”风从殿门灌入,吹动素绢一角。那枚涂黑的白子,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挣脱墨色束缚,破绢而出。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大乾金銮殿。侯峰赤足立于丹陛之上,脚下并非金砖,而是一幅巨大无朋的活体水墨卷轴。卷轴随他足尖点踏,缓缓展开,所过之处,山河扭曲,城池变形,无数细小的人影自墨色中挣扎爬出,手脚并用地加入他的舞阵。岳世晓跪在第一排,额头触地,肩膀却随着节拍剧烈耸动。他身后,万韬等人已完全丧失自我意识,唯有肢体在本能驱动下疯狂律动,每一次甩头,都有一缕灰白雾气自天灵逸出,融入脚下卷轴——那是被强行剥离的、属于“个体”的意志。侯峰忽然停步。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京都正北,那里,是云栖崖的方向。“齐立言……”他喃喃,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集体舞步声中,却清晰烙印在每一个清醒者的神魂之上,“来。”卷轴猛地一震,墨色翻涌,竟在虚空中凝成一行燃烧的赤字:【请齐宗主,共赴终局之舞】字迹未消,京都上空,厚重云层倏然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尽头,并非青天,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棋盘拼接而成的混沌星海。星海中央,一枚巨大的、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黑子,正无声坠落。目标,云栖崖。唐成站在奉化寺废墟最高处,仰望着那枚坠落的黑子,手指无意识掐算着命运点数的流逝速度。-127、-89、-203……数字跳得越来越快。他知道,那不是陨星。那是侯峰用全部规则之力,为自己、也为齐立言,强行开辟的——最终舞台。而舞台帷幕拉开之前,他必须做完最后一件事。唐成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向自己左胸。掌心下,心脏搏动如雷。他笑了。“既然你们都忙着跳舞……”“那就让整个世界,跳得更尽兴些。”他猛地攥拳。轰——!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意念,自他体内炸开,瞬间覆盖东洲九成疆域。所有正在舞蹈的人,动作齐齐一顿。随即,他们眼中映出同一个画面: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巨大棋盘。棋盘之上,没有黑白子。只有两行燃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文字:【齐立言·战场指挥者】【侯峰·规则之锚】文字下方,一行小字如血滴落:【胜者,执掌东洲十年气运;败者,永堕规则牢笼,为对方之舞,跳至天地崩毁】风停了。舞停了。连时间,都仿佛被那行血字钉在了半空。唯有奉化寺废墟上,唐成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丝焦糊味。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这才对嘛……”“游戏,总得有个赌注。”“不然,怎么叫——世界终于颠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