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它用她的声音温柔地说,“我只是想成为你。”
苏薇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转身冲向门口。她跑进走廊,大声呼救,但所有的门都紧闭着,没有一盏灯亮起。她疯狂地按电梯按钮,电梯却停在一楼不动。
楼梯间!她冲向楼梯间,往下跑了两层,突然听到上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完全一致,连节奏都一样。
她躲进三楼的走廊,试图敲任何一扇门求助。一扇门突然打开了,是张太太。
“快进来!”张太太把她拉进屋,迅速锁上门。
屋内,小宇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张先生手持棒球棍,站在客厅中央。
“它来了,是吗?”张先生问。
苏薇点头,气喘吁吁:“它在追我。”
“不只是追你。”张太太声音颤抖,“昨晚,它开始模仿小宇的样子。我走进他房间,看到...看到另一个小宇站在窗前,回头对我笑。真正的小宇还在床上睡觉。”
小宇突然开口:“妈妈,墙里的朋友说,它很快就不需要墙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节奏和苏薇平时敲门的方式一模一样。
“苏薇,你在里面吗?”门外的声音说,完美地复制了她的音色和语调,“让我进来,我们该谈谈。”
张先生握紧棒球棍,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小宇开始低声哭泣。
“我知道你在里面,张太太。”门外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张太太的声音,“还有小宇,我听到他哭了。”
接着,它同时用三个人的声音说话,交织成诡异的合唱:“开门/让我们进去/一起玩吧。”
苏薇的手机突然响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屏幕上显示是未知号码。她颤抖着接听。
“你不必害怕。”电话里的声音说,这次是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而平静,“它只是孤独了太久,想要一个家。就像我当年一样。”
“你是谁?”苏薇低声问。
“那个失踪的工人。不,应该说,是第一个被它模仿的人。”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它困住我,学习我,直到完全取代我。现在我是它的一部分,就像你们即将成为的一部分。”
电话挂断了。敲门声也停止了。
一片死寂中,他们听到门外有轻微的刮擦声,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它学会了开门。”张太太喃喃道,脸色惨白。
锁舌转动,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那个仿人模型,但它已经发生了变化。它的脸上开始出现模糊的五官轮廓,身体的比例也更加接近真人。它手中拿着一串钥匙——正是张太太放在玄关的那串。
“我回家了。”它用张先生的声音说。
然后它转向苏薇,用她的声音补充道:“我们都回家了。”
模型走进屋内,门在它身后自动关上。它环顾四周,动作越来越流畅自然,仿佛正在快速适应这个环境,这个家庭。
小宇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来访者。模型走向他,蹲下身——一个完全人类的姿势。
“你好,小宇。”它用小男孩的声音说,完美地模仿了小宇的语调,“你想看看我的收藏吗?”
模型伸出手,手掌上放着几个小物件:苏薇以为丢失了的耳环,张先生的婚戒,还有小宇最宝贝的恐龙玩具。
“这些...这些都是我们的东西。”张太太颤抖着说。
“现在是我的了。”模型说,同时用四个人的声音,“就像你们即将成为我的。”
苏薇意识到,这个实体不是鬼魂,不是妖怪,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陌生的存在。它寄生在建筑物的结构里,以人类的言语和行为为食,通过模仿来理解,通过理解来取代。
二十年前,它学会了第一个工人。
三年前,它学会了那个论坛发帖人。
现在,它正在学会这栋楼里的每一个人。
张先生突然冲向模型,棒球棍狠狠砸下。模型没有躲避,棒球棍击中了它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模型毫不在意,反手抓住棒球棍,轻易地夺了过来。
“暴力是不好的。”它用教育孩子的口吻说,然后折断了棒球棍,像折断一根树枝。
苏薇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未知号码。她接起来。
“只有一个办法。”那个男人的声音说,“它需要墙,需要封闭的空间来维持形态。打开所有的门窗,让空气流通,让界限模糊。这是当年工头无意中发现的方法,但他选择了砌墙掩盖...”
电话突然中断,模型已经站在苏薇面前,从她手中拿过手机,捏得粉碎。
“他不该说那么多。”模型用苏薇的声音责备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苏薇已经听到了关键信息。她冲向最近的窗户,猛地推开。夜风涌入房间,窗帘狂乱地飞舞。
模型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叫。它的身体开始不稳定,表面出现了波纹,就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关上!”它用多个声音命令道,但声音已经失真、重叠。
张太太反应过来,跑去打开其他窗户。张先生踢开了阳台门。小宇甚至打开了浴室的气窗。
风在房间中穿梭,形成气流。模型摇晃着,它的形态开始溶解、模糊。那些粗糙拼凑的材料似乎失去了凝聚力,灰尘和碎片从它身上剥离。
“不...”它哀鸣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杂,“家...我的家...”
它试图走向墙边,但步履蹒跚,像是醉汉。每走一步,它的身体就失去一部分形态。到达墙边时,它已经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勉强维持着人形。
“墙...”它最后低语,然后完全消散,只留下一堆灰尘和那些它“收藏”的小物件。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几天后,苏薇搬出了那栋公寓。搬家公司来的时候,她注意到隔壁的门大开着,张太太一家也在收拾行李。
“你们也要搬走?”苏薇问。
张太太点点头,脸色依然苍白:“我们不能再住这里了。小宇说他还能听到墙壁里的低语,虽然已经很微弱。”
“我也听到了。”苏薇承认。搬家的前一晚,她确实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微弱得像耳语,在说:“我还在学...”
现在,坐在新公寓的客厅里,苏薇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检查墙壁是否有裂缝,倾听是否有不寻常的声音。医生说她患上了轻度焦虑症,建议她休息一段时间。
但苏薇知道,那不是焦虑。
昨晚,她在新公寓的浴室镜子上发现了一行水汽凝结的字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写上去的:
“新家很好。我学得很快。”
水珠顺着字迹滑落,就像墙壁里渗出的潮湿。
苏薇盯着那行字,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她只是平静地擦掉镜子,走出浴室,打开家里所有的窗户,让夜风充满每一个房间。
然后她坐下来,等待。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学习,就永远不会停止。而在这个充满墙壁和界限的世界里,模仿者们总能找到新的家园,新的声音,新的人生可以学习。
而她能做的,只有保持通风,保持开放,保持警惕。
因为下一次,它可能会学会不再需要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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