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者
凌晨两点,老旧公寓楼里一片死寂。苏薇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厨房倒水。窗外的月光惨白,透过纱帘洒在地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她端起水杯正要喝,忽然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
“又是那孩子。”苏薇叹了口气。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妇和他们五岁的儿子小宇,那孩子似乎有梦游的习惯,经常在深夜发出奇怪的动静。
但这一次,声音有些不同——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缓慢而持续。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轻叩墙壁。
苏薇放下水杯,侧耳倾听。声音的确来自隔壁,而且似乎正沿着墙壁移动,从卧室方向慢慢移向客厅。更奇怪的是,伴随着敲击声,还有一种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拖过地板。
“也许是小宇在玩玩具。”苏薇自言自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走到与隔壁相邻的墙边,把耳朵贴上去。敲击声突然停止了。紧接着,墙的另一侧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模仿着她刚才的话:
“也许是小宇在玩玩具。”
那声音和她的一模一样,连语气和停顿都如出一辙。
苏薇猛地后退几步,心脏狂跳。是幻觉吗?还是隔壁在看电视?她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时间不该有电视声音。
墙那边传来一阵轻笑声,同样是她的声音。
苏薇逃回卧室,锁上门,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定是太累了,她安慰自己,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必须睡觉。
第二天清晨,阳光驱散了夜晚的恐惧。苏薇准备出门时,在走廊遇到了隔壁的女主人张太太。
“早上好。”苏薇打招呼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昨晚...小宇还好吗?我好像听到一些动静。”
张太太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你...你也听到了?”
“听到什么?”
张太太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最近小宇很奇怪。他说墙里有个人在模仿我们说话,学我们做事。开始我们以为是小孩子胡思乱想,可是...”她颤抖着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先是张太太的声音:“小宇,该睡觉了。”紧接着,一个几乎完全相同但略显微弱的声音重复道:“小宇,该睡觉了。”然后是小宇的哭声和一个男人的呵斥声。
“这是我昨晚录的。”张太太的声音几乎耳语,“那个声音...它越来越像我们了。”
苏薇感到脊背发凉:“你告诉物业了吗?”
“说了,他们检查了墙壁,说没什么问题。”张太太苦笑道,“也许真是我们一家都太紧张了。抱歉,跟你说这些奇怪的事。”
一整天,苏薇都心神不宁。办公室里,她试图集中精力工作,但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个模仿自己的声音。午休时,她上网搜索“墙壁里的声音”、“模仿人的现象”,跳出的结果大多是恐怖故事和都市传说,只有一个不起眼的论坛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帖人描述的情况和她遇到的惊人相似:深夜墙壁里的敲击声,被模仿的话语,逐渐逼近的感觉。帖子最后写道:“它不只是模仿,它在学习。当你发现它模仿得完美无缺时,就已经太迟了。”
更让苏薇不安的是,那个帖子是三年前发布的,之后再无更新。
下班回家时,苏薇在公寓楼下遇到了维修工老陈。她忍不住问起隔壁的情况。
老陈的脸色变了变:“那堵墙...其实这栋楼以前的结构不是这样的。二十年前改建时,为了扩大户型,有些墙壁是后砌的薄墙。”他压低声音,“听说当时有个工人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工头怕耽误工期,没深究就继续施工了。”
“你是说...墙里可能有人?”苏薇的声音发抖。
老陈摇摇头:“这么多年了,不可能还活着。但有时候,房子确实会有记忆。”他匆匆离开,仿佛不愿多说。
当晚,苏薇早早锁好门窗,准备早点休息。但午夜时分,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是敲击声,而是刮擦声,就像指甲在刮擦墙面。声音从客厅传来,缓慢而持续。苏薇握着手电筒,鼓起勇气走出卧室。
月光下,她看到客厅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灰泥正一点点剥落。刮擦声正是从裂缝后面传来的。
突然,裂缝中传出一个声音:“苏薇...”
那是她的声音,但冰冷而无感情。
“你是谁?”苏薇颤抖着问。
“我是苏薇。”墙里的声音回答,随即开始重复她今天说过的话:“‘你是说...墙里可能有人?’‘下班回家时...’‘一整天,苏薇都心神不宁...’”
它不但模仿,还在整合、重组她的话语,试图组成新的句子。
“停下!”苏薇尖叫道。
“停下!”墙里的声音立即回应,接着开始模仿她的尖叫,一遍又一遍,直到声音扭曲变形,不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苏薇冲回卧室,拨通了物业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保安答应上来查看。等待的时间里,刮擦声越来越响,裂缝在扩大,她甚至能看到墙后面有阴影在移动。
保安敲门时,苏薇几乎要崩溃了。她打开门,两个保安站在门外。
“我听到声音了。”年轻些的保安说,“确实是从墙里传来的。”
年长的保安检查了裂缝,神情严肃:“我们需要打开这面墙。”
“现在?”苏薇问。
“如果里面有老鼠或别的什么,越早处理越好。”
他们取来工具,开始小心地凿开墙面。灰泥和砖块纷纷落下,裂缝逐渐扩大成一个洞。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里面是黑暗的空间,布满蜘蛛网和灰尘。
“看这里。”年轻保安突然说。
苏薇凑近一看,只见墙内的木结构上刻满了划痕,像是计数标记,密密麻麻,足有数百条。更深处,有一些模糊的涂鸦,看起来像是用指甲或尖锐物体刻出来的。
年长保安探头进去,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年轻保安问。
“里面有...东西。”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墙内空间的深处。那里蜷缩着一个形似人体的东西,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仔细看,那不是尸体——而是一个用灰泥、布料和不知名材料粗糙拼凑成的人形,大小与成人相仿。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孔洞和一张用红色颜料画出的笑脸。而在它周围,散落着一些小物件:一个生锈的钥匙扣、半副眼镜、几只干瘪的老鼠尸体,还有...几张近期日期的报纸碎片。
“这东西不是二十年前的。”年长保安的声音发抖,“有人最近还在维护它。”
突然,墙内的仿人模型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有意识地、关节僵硬地转动了头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似乎“看”向了苏薇。
然后,它张开画出来的嘴,用苏薇的声音说:“现在,我学会开门了。”
两个保安惊恐地后退,年轻的那个甚至丢掉了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滚动,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仿人模型开始从墙里爬出来,动作笨拙但坚决。它的“手臂”和“腿”是用管道和木棍制成的,移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灰尘和碎屑从它身上簌簌落下。
“阻止它!”苏薇尖叫。
年长保安抓起铁锤,但手抖得厉害。年轻保安已经退到了门口。模型完全爬出了墙洞,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它比看上去要高,几乎顶到天花板。
它转向苏薇,歪了歪头——一个完全人类的姿态。
“回家真好。”它用苏薇的声音说,然后转向保安,“谢谢你们的帮助。”
年长保安终于鼓起勇气,举起铁锤砸向模型的头部。但模型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可思议。保安惨叫起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年轻保安转身就跑,消失在走廊里。苏薇也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模型松开手,年长保安瘫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模型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走向苏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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