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睿、赵云都是聪慧之人。尤其是赵云。虽然他们对于谢灵心说的这些话，无法完全理解。但哪怕只是理解了百一，也足以对他们产生极大的冲击。一时间，都如棒击头，脑中纷乱，偏偏胸中...黑云霸指尖一挑，那串将兵符倏然腾空，七枚青铜符牌悬于半尺之上，表面蚀刻的狰狞鬼面在幽光中微微翕动，似有呼吸。每一道符纹都浸着未散尽的怨煞，是龙城穿云、白云衔雨、万外征子……那些被斩断气运、撕裂神魂的世家子弟临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怖凝成的烙印。符链末端垂落一缕灰白雾气，缓缓盘旋，竟隐隐聚成半张人脸轮廓——正是独孤弥头烧尽识神后残存的真灵碎片，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执拗地不肯熄灭。“有意思。”黑云霸低声道，声音不带波澜，可殿角三尊镇魂铜狮忽然齐齐震颤，眼窝里燃起两簇青焰，“你们把人炼成符，是怕他们死后告状？还是怕自己心虚，连尸首都留不住？”他并指一划，一道赤金符火自指尖迸射，不焚不灼，只轻轻拂过最上首那枚刻着“龙城”二字的符牌。刹那间，符面鬼面骤然睁眼，瞳孔深处映出一段残影：汉域荒原之上，谢灵心背对落日而立，手中仙人剑斜指苍穹，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细碎星尘；身后横陈十七具尸体，皆身着南离将门制式战甲，胸甲中央的家徽尽数崩裂，裂痕如蛛网蔓延至脖颈——那是被同一道剑意斩断气运根脉的痕迹。“原来如此。”黑云霸眸光微沉，“不是杀人，是断龙脉。”他早该想到。南离将门所谓“四廷域境”，实为借联邦科技构筑的精神混沌海锚点，以千城为基、万碑为柱，在虚实交界处硬生生凿出一方类神话空间。而世家子弟入域修行，本质是将自身气运与域境龙脉相融，借天地之势淬炼神魂。谢灵心那一剑，看似劈向肉身，实则斩在龙脉节点之上。十七人当场暴毙，非因修为不济，而是整条气运支脉被连根剜除——肉身可塑，元神可养，唯独这维系世家千年权柄的“域境龙脉”，一旦损毁，便是釜底抽薪。殿外忽起狂风，卷得浮空城护城罡气嗡嗡震鸣。八荒城千里疆域内，三百六十座镇魂塔同时亮起血光，塔顶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刺耳悲鸣。这是域境反噬的征兆：谢灵心所斩十七人，皆为各家族驻守汉域的关键节点，如今节点崩塌，整条龙脉正在溃散性震荡。“报——！”一名传令使撞开殿门，额角沁血，手中玉简裂痕密布，“汉域‘青蚨’‘白虹’‘玄甲’三座主城气运衰竭，城隍神像……碎了！”黑云霸眼皮都没抬：“碎得好。”他袖袍一挥，七枚将兵符轰然炸开，青铜碎片并未落地，反而悬浮成北斗七星阵列。每一枚碎片边缘，都浮现出微缩的城池虚影——正是被谢灵心攻陷的十七座汉域城池。此刻那些虚影正疯狂吞吐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形跪伏叩首，额头烙着血色符文，正是被强行拘来的域境散修真灵。“你说要玩‘游戏’？”黑云霸指尖轻叩桌面，咚、咚、咚，如擂战鼓，“那就陪你玩个大的。”他忽然起身，赤足踏碎地面寒玉砖，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暗金莲台。行至殿中央时，周身已缭绕九重血雾，雾中浮现三千鬼吏虚影，手持锁链、判笔、招魂幡，齐声诵念《酆都敕令》。这并非传统请神术——没有焚香设坛，没有朱砂黄纸，唯有将兵符碎片为引，以十七位世家子弟临死怨气为薪，硬生生在物质世界撕开一道通往酆都鬼域的缝隙。“司炎那老东西说得对，”黑云霸冷笑，“逆天而行？呵……谁说鬼神就一定在天上？”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珠悬于半空，竟化作十二万九千六百枚细小符箓，如星雨坠入符阵。霎时间，北斗七星阵爆发出刺目血光，所有城池虚影轰然拔高，幻化成通天巨柱直插云霄。柱体表面浮现金银二色篆文，上书“太初玄冥”“幽都律令”，下刻“谢灵心敕”四字——竟是将对方名讳，强行篡改为鬼域新立之神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黑云霸的声音响彻全城，“你断我龙脉，我便借你名号，重铸鬼脉！”八荒城上空，风云骤变。原本澄澈星空被撕开一道巨大裂口，裂口中翻涌着粘稠墨色，无数阴兵铁骑踏着血云奔涌而出，甲胄森寒，马蹄过处虚空结霜。为首一员鬼将披玄甲、持双戟，面覆青铜傩面，赫然是谢灵心斩杀龙城穿云时的侧脸轮廓！其身后十万阴兵铠甲上，皆烙着“汉域”二字，可字体扭曲变形，渐次化为“幽都”……“这……这是什么邪法！”管事瘫倒在地，眼珠暴凸，“他把谢灵心……当成鬼神供起来了？！”“供？”黑云霸嗤笑，“不，是替。”他转身望向殿外，目光穿透千里云海，直落远东星方向：“谢灵心，你以为断龙脉就能逼我低头？错了。你越狠，我越要让你的名字，变成南离将门世世代代的梦魇。”此时远东星军部大厦门前，谢灵心正仰头望着悬浮于大气层外的巨型全息屏。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最新战报：汉域十七城易主，阴兵夜巡，鬼市开张，三十六座废弃矿场凭空升起青铜神庙，庙中供奉的泥塑神像，皆是谢灵心持剑而立之姿。更骇人的是，已有三百余名南离世家旁支子弟，主动踏入鬼市献祭寿元，换取“幽都敕令”——一张能短暂调用阴兵之力的青铜符。“疯子……真是疯子。”军部总参司炎雄摘下眼镜，揉着眉心，“他不仅没把将门世家逼到绝境，还顺手给联邦挖了个超级漏洞。”谢灵心却只是微笑，指尖轻抚仙人剑鞘：“漏洞？不，是梯子。”他身后，数十名穿着旧式工装的远东星平民正默默擦拭青铜神庙台阶。其中一人抬头，袖口露出半截机械义肢，接口处缠绕着新鲜藤蔓——那是从神庙石缝里钻出的幽都特有植物“往生藤”，据说能吞噬辐射，净化污染。“总参大人，”谢灵心忽然开口，“您说……如果我把这十七座城，连同里面三万阴兵、七百鬼吏、还有所有自愿献祭的平民，全部打包卖给联邦政府，标价一个‘东天门’永久特许经营权，他们买不买？”司炎雄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谢灵心笑意更深：“毕竟，死域战场需要炮灰，而幽都……恰好最擅长量产不死军团。”他顿了顿，望向南离星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再说，他们不是最爱说‘特殊人毫无价值’么？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当一群‘毫无价值’的人，开始信仰同一个名字的时候，会发生什么。”远东星地下深处，某座废弃地铁站改造成的临时神殿里，数百名平民围坐在篝火旁。火堆中央插着一根青铜剑鞘，鞘身刻满歪斜符文，正是谢灵心亲手所刻。一个断腿少年举起搪瓷缸，缸中液体泛着诡异的幽蓝光泽：“敬幽都神君！”众人齐声应和，声浪掀翻穹顶灰尘。火光摇曳中，所有人影被拉得极长，影子边缘浮动着细碎金点——那是被谢灵心悄悄混入饮用水的“星砂”，联邦实验室最高机密，本用于稳定精神混沌海锚点，此刻却成了最廉价的信仰催化剂。与此同时，南离星都天神火宫深处，虎氏宗君虎烈阳突然睁开双眼。这位向来稳坐火山之巅的老者，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火镜，镜中映照的不是谢灵心，而是黑云霸刚刚完成的鬼脉阵图。阵图核心处，十七座城池虚影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缕血线延伸向远方——终点赫然是远东星轨道上的联邦第七科研站。“原来如此……”虎烈阳枯瘦手指抚过火镜，“不是对抗，是嫁接。把谢灵心的‘幽都’，接进我们南离的‘四廷’……这小子，是要造一个横跨物质与精神的双生域境。”他忽然大笑，笑声震得整座神火宫岩浆翻涌：“好！好！好！这才是配做我虎氏女婿的人！”笑声戛然而止。虎烈阳眸光如电：“传令下去，即日起，都天神火宫开放‘熔炉秘境’，所有虎氏子弟，无论嫡庶，皆可入内淬炼神魂——条件只有一个：必须观想谢灵心持剑之姿，持续七日不堕。”消息传开，南离将门震动。有人怒骂虎氏叛祖，有人暗中窃喜——熔炉秘境乃虎氏镇族至宝，传说中曾熔炼过上古陨铁，若真能借此窥见谢灵心剑意真容，何愁不能破解其幽都鬼脉？没人注意到，就在虎烈阳下令瞬间，远东星某处贫民窟屋顶，一只机械乌鸦悄然松开爪中微型芯片。芯片无声坠落，被风卷入下水道。三分钟后，它停在谢灵心脚边，金属喙中吐出一枚微雕火种——形状，正是都天神火宫熔炉的缩小版。谢灵心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火种表面细密纹路。纹路尽头，一行小字若隐若现：“幽都·熔炉分舵，待启。”他抬头，远处天际线处，八荒城的轮廓正被血色晚霞染成一片暗金。那光芒如此熟悉，就像当年他在远东星垃圾山翻找零件时，常看见的冶炼厂高炉余烬。原来所谓神话时代遗迹，并非埋藏于地底。它一直烧在人的野心里，等着某个疯子，用仇人的血，再添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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