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三月,北平城算是彻底活泛了。护城河边的柳树抽了嫩芽,嫩得跟大姑娘刚染了凤仙花汁的手指头似的,随风轻摆。前门大街上,卖“心里美”萝卜的吆喝声刚落下,卖“小金鱼”的挑子又晃悠悠地过来了,那一声声“买大小??????金鱼儿嘞??”的?喝,透着股子春日里的慵懒。但这陆宅后院,却是另一番肃杀光景。“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伴着少年人的低吼,震得那棵老槐树直掉皮。陆诚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滋溜一口,神情看似惬意,实则那双眼睛跟两把尺子似的,着场子里的每一个动作。场中央,顺子、小豆子、陆锋这三个“亲传”,再加上冯三娘那边带过来的两个丫头青莲和红玉,正跟那几根梅花桩较劲。那两个丫头,大的叫青莲,小的叫红玉。原本是跟着冯三娘学青衣的,嗓子还没倒仓,身段却极软。陆诚看她们骨子里有股韧劲,便让她们跟着一起练了一段时间三体式,没想到,这两个丫头竟然也摸着了“整劲”的门槛。“《雁荡山》!”“但这帮孩子不一样。”“咱们演一出......全武行!”陆诚微微一笑。“好!”“寻常戏班子演不出那股子杀气,那是演戏。”硬。硬得跟石头似的。“师父。”“停。”“诚子,你......你疯了?你这是要让他们去玩命啊!”陆诚神色淡然,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大奎。“我的祖宗哎,你说啥?《雁荡山》?!”“师父,您就瞧好吧,我要是掉下来,以后我就不吃肉笼了,改吃素!”“这次,咱们不唱文戏,不唱那些咿咿呀呀的二黄导板、慢板。”“是一群......狼!” “他们能把这戏台,变成真正的战场。”让这帮刚练了几个月功夫的毛孩子上?陆诚看着这帮初生牛犊。“还是《大闹天宫》里的小猴子?我那跟头翻得可溜了。’“至于小豆子………………”“剧目我都想好了。”“更是要演出那种千军万马的惨烈和短兵相接的窒息感!”这话一出,连在那边拉琴的阿炳手都抖了一下,弓子在弦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两个丫头赶紧行礼,虽然年纪小,但这几个月吃得好,身量拔高了不少,眉宇间英气勃勃。这戏,那是得有几十年的底蕴,大班子里的“四梁八柱”都得硬,经过千百次的磨合才敢动的。陆诚点点头,随即看向那两个女弟子。“爷,我不累,还能撞两百下!”陆诚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眼神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跃跃欲试的徒弟,声音沉稳有力。“唱戏,得见观众,得有‘座儿’。咱们庆云班现在名声在外,光靠我一个人撑着,那是独木难支。”陆诚折扇一展,“啪”的一声脆响。“你们现在的功夫,算是入了门了。整劲上身,筋骨齐鸣,放在外头的镖局子里,也能混个趟子手当当。但咱们是干嘛的?”陆诚站起身,理了理那身白色的长衫,走到陆锋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那眼神跟看着一群要去送死的孩子似的。他顾不上捡,几步冲过来,脸都白了。陆诚转身,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开了刃的单刀,随手一挽,刀花如雪,寒气逼人。陆诚目光扫过这五个半大孩子。“班主,把心放肚子里。”“青莲,红玉。”“光练不说是傻把式,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们俩,演‘双枪女将”。别拿那轻飘飘的藤条枪,那是糊弄外行的。我让铁匠铺给你们打好了,枪头没开刃但也是尖的,三斤重一杆,使得动吗?”陆诚手中单刀猛地一劈,空气爆鸣。陆诚手中单刀猛地一劈,空气爆鸣。这是【虎骨龙髓汤】把骨头给喂饱了,再加上日夜不缀的排打,这身皮肉,寻常的棍棒打上去,也就是听个响。“罢了,罢了......你是台柱子,你说了算。但这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得加倍小心啊。”“以前的戏班子不敢演,是因为他们练的是虚劲,是花架子。台上看着热闹,实则下盘虚浮,一碰就倒。”小豆子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那高高的房梁,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拍了拍屁股。“他们吃的是虎骨,练的是形意,站的是三体式。”“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用了我几千块大洋的药材,也该拉出去遛遛了。”的配究什讲的是战是群子么?档“’夜那又周大奎张了张嘴,看着陆诚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陆锋那狼一样的目光,最终叹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这次登台,咱们不借别人的场子。”“行。”青莲一咬牙,“师父给的药没白吃,这点分量,不在话下。”“但他们......”顺子一听,眼睛亮了,憨厚地搓着手,“演猴子,那是给别人当绿叶,是群演。我要你们当红花,当角儿。”“顺子,你身架子大,底盘稳,演孟海公,要演出那股子统帅的稳重。”“不。”这不是那鸡蛋碰石头吗?“陆锋,你眼神狠,身法快,演贺天龙。这是个猛将,要演出那股子挡我者死’的煞气。”小豆子抢答,顺手翻了个跟头,落地无声,那是《鬼影迷踪步》练出来的轻灵。“几十号人在台上,刀枪剑戟满天飞,那是‘出手’戏。”“这出《雁荡山》,讲究的就是夜战攻城,水战追击。要的是‘把子功’的精准,毯子功'的利落。”陆诚放下茶壶,场子里的动作瞬间凝固。“就在咱们庆云班自个儿的戏园子里。”“我要让这北平城看看,咱们庆云班养出来的不是戏子。”周大奎急得直跺脚,指着这帮半大孩子的手都在哆嗦。陆锋喘着粗气,胸膛起伏,那脊梁骨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陆锋这狼崽子,浑身冒着热气,跟个刚出笼的馒头似的,眼神里那股子凶光还没散尽,直勾勾地盯着陆诚。“师父,您是让我们登台?唱啥?”“对,唱戏的。”“使得动。’“没威亚,没保护,全靠你这一身轻功,若是翻不过去,摔下来就是个残废。敢不敢?”陆诚看着这个最机灵的猴崽子,指了指房梁。周大奎是真怕了。“你演那个翻城墙、盗令箭的‘号手’。按照老规矩,那城墙得搭三张桌子高,足有三丈。”“要是谁手慢了一线,或者是谁脚底下滑了一下,那飞过来的刀枪可没长眼睛,轻则破相,重则就是要命的啊。”陆诚摇摇头。是身纯那,与”而上架不身他段是术子已后是了劲融“这《雁荡山》可是京剧武戏里的‘鬼门关”,行话叫“哑巴戏”。全剧没有一句唱词,甚至连念白都极少,全靠这身上的一口气吊着!”还没等徒弟们反应过来,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班主周大奎,手里的大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唱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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