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半年前，男人的气色好了许多，他还以为……

收起不该存在的走神，他立刻招呼佣人们将盘子撤走，自己端着温水上前道：“先生，客人已经请回来了，您是准备现在就见吗？”

“嗯。”傅阴九吃完药，接过热毛巾，开始擦拭指尖。

当毛巾变凉时，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踉跄走近。

“别碰我！”汪凯甩了下膀子，毫不掩饰满脸的愤恨。

傅阴九一抬下巴，保镖们往后退了两步。

“是你对我的船动了手？”他淡声问道。

“对。”

“为什么？”

年轻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哈哈哈……为什么？难道傅总你不知道么，外面有很多人想要你死的！就凭你做过的那些缺德事，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诅咒一般的恶毒语气，傅阴九却没什么反应。

他丢开毛巾，十指交叉，随着动作，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听你的意思，之所以想杀我，是因为私人恩怨？”

“哼。”汪凯冷嗤一声，撇开头，“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既然你没死，又逮住了我，那就把我送去警局啊，无非判个十年八年的，既然我敢做，就不怕，大不了早点跟家人团聚去，但你傅阴九早晚有一天不得好死……”

“啧，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我——”

一股力量突然踹上后腰，汪凯猝不及防往前一扑，顺着坡度就滚进了河里。

他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好半天才发现，河水并不深，只堪堪齐腰。

换句话说，根本淹不死人，顶多受到些擦伤和惊吓。

意识到这点，年轻人松了口气，重新做好心理建设后，抬起头望向上方。

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岸边，双手插进休闲裤袋里，唇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地弧度。

“谁指使的你，现在可以说了么？”

汪凯心中顿时一阵狂跳，他抬手假装抹去脸上的水渍，实际上是在掩饰眼中的慌乱。

【只要你一口咬死了，他就拿你没办法】

【这里是五十万，案子判下来后，我会把剩下的钱打给你妹妹】

【记住了，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不光没钱，我保证你妹妹下半辈子都会在床上度过，每天接客接到死】

充满警告和威胁的嗓音，不停地在耳边回荡。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汪凯咬紧牙关，梗着脖子大喊：“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但我告诉你，我那些朋友知道我被谁带走的，你可别乱来！”

“呵……”傅阴九笑了，“单凭你，可办不到。”

他要是真被这样一个人算计到，之前大概已经死过无数次了。

低沉的话音刚落，平静的水面上忽然腾起一圈涟漪。

“什么东西！”汪凯自然是听到了声音，他下意识四处张望，忽然惊恐地瞠大双眼。

傅阴九颇有兴致地解惑道：“难道你掉下去之后就没发现，水并不算冷么，为了让雷诺能在寒冷的冬季也保持活力，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才造出这么一条恒温河。”

“而现在，刚好是它的进餐时刻。”

哗啦——

布满深褐色沟壑的躯体破水而出，如同古代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质地的光泽。

粗壮有力的尾巴一扫，随着呯地一声巨响，汪凯整个人腾空飞起，然后重重地摔了回去。

“噗——”他立刻喷出一大口血，靠着浅滩苟延残喘。

可还没等喘匀了气息，又是一声哗啦，汪凯吓得嘶声尖叫起来：“你不能这样！杀人是犯法的！你不敢的，你不敢——”

这话说到最后，有点自我安慰的意思了。

而回答他的，是又一次地抛起。

几朵乌云飘来，遮住了太阳，周围的温度顿时降低不少。

水里的巨兽玩得越发兴起，它并不张开血盆大口，给猎物一个痛快，而是各种卷起、扫来扫去，将对方整得生不如死。

汪凯只是个普通人，他可以接受坐牢，甚至不害怕死亡，却无法承受这种无止境地折磨。

终于，他妥协了：“我说，我什么都告诉您，留我条命，让我去坐牢吧，求您了，求您……”

保镖们将人捞起拖走，傅阴九沿着石阶往下，停在河滩边。

他从桶里拎出一只活鸡，扬手丢出。

这次，巨兽张嘴吞下，片刻后，缓缓从水底浮起，露出长长的嘴巴和一对小眼睛。

尾尖轻拍着水面，像是在对主人表示感谢和亲昵。

“干得不错，雷诺。”

对于傅阴九而言，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驯服不了的，即便是凶猛的冷血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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