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寂荒凉的天苍原鲜活了起来，数万里之地一簇簇鲜花绽放，缤纷艳艳之色铺满寰宇，一股异乎寻常的芬芳弥散天地之间。

陆横刀，叶长庚，水天姬等人放眼看去，视界之内，已化为了花之国度，花之界域。

...

那纹路如蛛网般密布，又似刀锋游走于虚空，每一道都凝着法则之痕，割裂元气，撕扯空间，竟将晟国国主周身百丈内化作一片“无息之域”——呼吸停滞，灵光黯淡，连时间流速都仿佛被强行掐断一瞬。

晟国国主瞳孔骤缩，袖袍猛然鼓荡，口中低喝一声：“敕！”

一道金符自其眉心迸出，形如古篆“镇”字，却非纸墨所绘，而是以七千余年修为炼就的本命真符，符成即燃，金焰腾空三丈，化作九条金鳞虬龙盘旋升腾，龙首齐昂，朝天怒啸，音波震得整座晟都屋瓦簌簌剥落，青石板缝中钻出细密裂纹。

轰隆！

金龙与白线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折断的“咔嚓”，紧接着是无声湮灭——白线寸寸崩解，金龙亦黯淡三分，龙鳞剥落，露出底下焦黑骨质。可那白线崩散之处，并未消弭，反而如活物般扭曲、延展、重聚，竟在半空织成一张更细、更密、更不可察的“无相之网”。

辛十七娘立于船首，指尖微抬，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红线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清越如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裁断之意：“你万劫道，不收降臣，不纳附庸，只取‘顺者存，逆者亡’四字。”

话音未落，那白网倏然收束，竟如活蛇缠颈，直扑晟国国主咽喉！

国主双目暴睁，身形未动，足下青砖却寸寸炸开，裂痕如蛛网蔓延百步，整个人瞬间拔高三尺，肩胛骨处“铮铮”两声脆响，脊柱节节凸起，竟有赤金光芒自皮肉之下透出，似有神铁铸就的脊梁正在苏醒！

“大墟龙骨诀？！”盛海楼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失声惊呼，手中酒杯“啪”地捏碎，“此乃上古龙伯遗脉所传秘术，传闻修至极境，脊为山岳，骨为星辰，可承天压而不折！晟国国主竟已炼至‘脊鸣’之境？！”

可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白网并未真正触及国主咽喉，而是在距其喉前三寸之处陡然停顿，继而如沸水泼雪，蒸腾消散——不是被挡下，而是……被吞了。

众人只见国主喉结微微滚动，唇边泛起一丝血色，随即他竟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那气雾翻涌之间，赫然显化出一枚浑圆剔透的琉璃珠子，通体流转着幽蓝微光，内里似有星河旋转，又有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穿梭。

“元丹内景珠？！”长臂民大掌柜猛地拍案而起，三丈长手“哗啦”甩出，一把按在柜台边缘，整座盛海楼竟随之一震，“他……他竟是元丹至人？！”

此言一出，满楼死寂。

先前所有喧哗、争执、嬉笑、嘲讽，尽数冻结。连那犬封民耳朵都忘了甩，歧舌人舌头僵在半空，贯胸人胸口空洞里翻涌的云气也凝滞不动。

元丹！

那是《至人书》上才有的存在，寿逾万载，法理自成，一念生火可焚千里，一息吐纳能引雷劫。在万花州这等边陲之地，元丹强者几乎只是传说，连国主都只被传为“红蝶七重”，谁敢想，这位坐镇晟都七千余年的王者，早已悄然踏过那道天堑，成了真正的“至人”？

可为何隐瞒？为何藏锋？为何……此刻才展露？

国主缓缓抬手，指尖轻触那枚幽蓝珠子，珠光映照下，他眼中再无半分王者威仪，唯有一片冰封万载的漠然。

“万劫道……”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锤，“尔等既知我晟国底蕴，还敢来犯？”

辛十七娘终于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整片天空都为之失色。

“知道。”她轻轻点头，“所以才来。”

“知道什么？”红线接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知道你晟国，”辛十七娘目光扫过下方惊惶的人群，扫过盛海楼顶呆立的李玄，扫过远处宫墙内跪伏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回国主脸上，“七千年前，曾屠尽一支龙伯遗裔，夺其‘云骨’，炼为国玺；六千三百年前，借‘太岁祭’之名，血洗西岭三百六十族，抽其魂魄，铸就王宫地脉；三千年前，更以万童精血为引，在晟都地心埋下‘蚀日蛊阵’，每逢朔月，便吸食一城生灵阳气，供你一人参悟‘永寂之道’。”

她每说一句，国主面色便冷一分，周遭空气便沉一分，连天上那艘金阙神船的辉光，都仿佛被一层无形阴翳悄然浸染。

“这些事……”红线侧首，望向辛十七娘，唇角微扬，“天机楼查了八百年，才拼凑出七分轮廓。而我们，只用了一年。”

“一年？”国主忽然低笑，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石板，“好一个万劫道。可你们可知，那支龙伯遗裔，本欲以‘云骨’为饵，诱我晟国举国献祭，换得他们一族重返大墟之权？可知西岭三百六十族，世代豢养‘噬心蛊’，专食修士神魂，已害我晟国神通者二十七位？可知那蚀日蛊阵，实为镇压地心一处‘太岁裂隙’，若阵破，万花州南部三州，将在十年内化为死地？”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你们查到的，是罪证。可你们没查到的，是因果！是权衡！是七千年孤悬于悬崖之上，一脚踏错，万劫不复的煎熬！”

话音未落，他掌中那枚幽蓝元丹忽地暴涨，光芒刺目，竟将整片天穹映成一片深海之色。海面之下，无数苍白手臂正自深渊中缓缓抬起，指爪尖锐，指甲泛着青黑锈迹，赫然是被蚀日蛊阵反噬多年、早已不成人形的童男童女之魂！

“你们说我是魔？”国主仰天狂笑，笑声中竟带悲怆，“可若我不魔，晟国何存？万花州南部千万生灵，何存？！”

笑声未歇，忽有一道稚嫩却清亮的声音，自盛海楼顶传来——

“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李玄不知何时已跃至楼顶最高处，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悬着一柄木鞘长剑，剑鞘斑驳，连鞘钉都锈蚀了大半。他仰着脸，目光却越过漫天阴云、越过金阙神船、越过辛十七娘与红线，直直落在晟国国主脸上。

他喊的，是“爹”。

满城哗然！

盛海楼中，蓝衫青年手一抖，酒泼了满襟；犬封民耳朵“啪”地甩出老远，撞在梁柱上嗡嗡作响；长臂民大掌柜那只拖地的长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发出刺耳刮擦声。

李玄却恍若未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起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您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那些事，您没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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