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洪元指尖摩挲鳞片,声音冷冽如刀,“不。是被‘回收’了。炁源界以烬墟为胎盘,以异化者为媒介,正在……复活它们。”
话音未落,大地再次剧震!
那搏动的脐带筋络轰然爆裂!暗金炁雾冲天而起,雾中凝聚出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影——非人非兽,头生九角,背负星图,腰缠星河,双目紧闭,胸前却裂开一道竖瞳,瞳中倒映的,赫然是此刻一宝楼船的影像!
“星鳞古妖·守门者·九瞑!”红线失声叫破其名,赤足猛踏甲板,身形暴退三步,足下木板寸寸化为齑粉,“它不该存于现世!它是……‘封印’本身!”
洪元却一步踏出,迎向那百丈巨影。
“封印?”他仰首,眸中幽火暴涨,映得整片血色天幕都为之黯淡,“不。它是钥匙的……第一道锁。”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单纯地“握”。
咔嚓——!
整片烬墟的时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猛地一拧!
百丈巨影胸前那道竖瞳骤然爆睁!瞳中影像疯狂扭曲,映出的不再是楼船,而是洪元身后——辛十七娘、红线、邱琛群等人,乃至整艘一宝楼船,全都在瞳中化为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浮现出一尊模糊的、与洪元面容相似的神祇虚影!这些虚影或持剑,或结印,或抚琴,或执卷,姿态各异,却皆面含悲悯,垂目俯视。
“道胎雏形……已在我等身上烙印?”辛十七娘脸色惨白,却见洪元背影岿然不动。
“不是烙印。”洪元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决绝,“是‘共享’。我以劫运道种为引,将尔等神魂,暂寄于我道胎将成之‘虚位’。此乃……太岁神敕!”
他五指猛然一收!
“敕——!”
那百丈巨影胸前竖瞳,轰然炸碎!
不是被击破,是被“撤销”。如同一幅画被抹去落款,整尊巨影的神性、威压、存在感,刹那间被抽离殆尽!巨影僵立原地,变成一尊空有其表的、布满裂痕的琉璃雕像。
洪元踏前一步,左手探出,直接插入巨影胸口那道竖瞳裂口!
没有血,没有光,只有无数细如游丝的暗金线条从裂口涌出,缠绕上他手臂,疯狂钻入皮肉——那是被剥离的“封印权柄”!每一道线条钻入,洪元臂骨便泛起一层温润玉光,玉光中,竟有细小符文流转,赫然是《九转不死天功》肺神皓华篇的初始篆文!
“原来如此……”洪元闭目,任由权柄灌注,声音却愈发清晰,“肺神皓华,主肃降,司呼吸,掌‘收束’之权。这巨影的封印之力,本质是……收束炁源界外泄之炁,使其不扰此界。”
他猛地抽手!
臂上暗金线条尽数没入,整条左臂晶莹如玉,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液态星光!他五指微屈,轻轻一握。
前方十里虚空,无声湮灭。不是破碎,是“被收回”——如同画卷被卷起一角,那一片空间连同其中尚未散尽的血雾、异化者残躯、甚至光线,全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收束之力”拽向他掌心,压缩、折叠、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暗金珠子。
珠子落入洪元掌心,微微跳动,如一颗微缩的心脏。
“肺神皓华……成了。”他睁开眼,左眼瞳孔深处,一点皓白星光缓缓旋转。
就在此刻,烬墟深处,那片蠕动的珍珠母胶质层,猛地向内塌陷,凹陷处,一扇由凝固血痂与断裂星轨交织而成的巨大门扉,缓缓开启。
门内,没有黑暗。
只有一片……沸腾的、燃烧的、流淌着液态星光的……海洋。
无尽海。
而海面之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星辰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矗立着一座风格迥异的宫殿——有青铜巨柱撑天的上古神殿,有琉璃塔尖刺破云层的佛国浮屠,有由活体珊瑚与发光水母构筑的深海宫阙,更有悬浮于烈焰之上的、由纯粹道纹编织而成的仙庭楼阁……
“大虞神朝的‘观星台’……维瑟兰的‘永恒之树’……道庭的‘凌霄宝殿’……”红线喃喃,浑身颤抖,“它们……全都在无尽海里?”
洪元凝视着那扇血痂星轨之门,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震得整片烬墟的血雾为之翻涌。
“不是在海里。”他纠正道,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是……海在它们里面。”
他抬起左手,皓白星光在指尖流转,又摊开右手,幽火在掌心静静燃烧。
“心神丹元,主生发,司搏动,掌‘开辟’之权;肺神皓华,主肃降,司呼吸,掌‘收束’之权。一开一阖,一呼一吸……”
他双手缓缓合十。
掌心相贴的刹那,整片烬墟,连同那扇血痂星轨之门,连同远方沸腾的无尽海,连同海面上所有浮沉的破碎宫殿——全部凝固。
时间,空间,因果,概念,尽数停滞。
唯有洪元双掌之间,一点微不可察的、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奇点,正悄然诞生。
“……这便是,‘太岁’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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