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的主人不紧不慢地跟上来,语调平静:“你想离开京城,可如今四面八方,哪一处不是许天赐的眼线?你走不掉的,只能像只耗子似的,窝在那破院里苟活。”
她这才回头,眉峰微蹙,打量着身后的少年:“这位郎君,你是在唤我?怕是认错人了。”
许舟也正看着她。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打了好几块颜色驳杂的补丁,肩头那块补丁歪歪扭扭,瞧着就是自己胡乱缝上的。
裤脚磨出了毛边,脚下一双旧布鞋,鞋尖破了个洞,露出半截枯瘦的脚趾。
再看那张脸,面黄肌瘦,颧骨微微凸起,眉眼寻常得丢进人堆里便寻不着,皮肤是风吹日晒的粗糙,透着一股常年操劳的憔悴。
可那身形步态,细细瞧来,终究是女子的模样。
女子上下扫了许舟一眼,没再多言,转身抬脚,径自走了。
许舟立在三步开外,眉头微蹙,目光凝在前方那道挎着旧菜篮、垂头疾行的女子背影上。
她当真只是个运气不济,或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迫东躲西藏的寻常妇人?
竟与张保毫无干系?
自己凭着那封信,再加上柳承砚的分析所做的推断,莫非从一开始就错了?
也是,外城偌大,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每日里都有无数人为了各式各样的缘由隐匿行迹。
形迹可疑、行事过分谨慎的,未必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关键人物。
或许,她只是从别处逃难而来的苦命人,不过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罢了。
可是……
倘使她真是张保易容改扮,以张保那般的阅历,伪装成一个市井妇人,或许能瞒过远处窥伺的眼线,甚至能骗过近距离的随意打量。
可方才,他读了她的心……
他这读心术,于修为高深者全然无效,对身负朝廷气运的达官显贵也难以穿透,故而这些时候早已甚少动用。
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个半点修为也无的普通妇人啊。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僻静巷道被陌生男子突然搭话,即便不愿理会,心底总会掠过一丝疑惑、警惕,或是不耐吧?
心跳会陡然漏跳半拍,呼吸会微微紊乱,眼神更会有瞬间的闪烁。
这是人之常情,几乎无从刻意抑制。
可方才那妇人,从听见他的问话,到低头含混应了声,再到加快脚步离去……
她的心跳始终平稳,呼吸节奏未有分毫错乱,就连眼皮颤动的频率,都匀停得没有一丝破绽。
况且,抛开这些不谈,单看形貌。眼前女子身形瘦削,步履间带着几分急促的畏缩,垂头时露出的侧脸轮廓,皮肤粗糙,还透着几分暗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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