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那间刚拾掇过不久的小院里,女子推开灶房角落那口豁了边的粗陶米缸盖子,探头往里一瞅。
缸底光溜溜的,别说米粒、麸皮,只剩角落积着薄薄一层灰,沾得缸壁发暗。
她暗暗啐了口,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裹着几分憋闷的懊恼。转身挨个翻遍灶台上的陶罐坛子。
盐罐早空了,罐壁上只粘些湿漉漉的盐晶,干硬得刮不下来。原先腌萝卜条的菜坛也见了底,只剩一点浑浊发腥的盐水晃荡。就连前几日趁晴日晒的几把芥菜干,也只剩寥寥几根挂在屋檐竹竿上,蔫头耷脑地被风吹得打晃。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惊过神来。
只因心里揣着惶惶不安,她竟闷在这逼仄小院里蜷了整整五天,竟把先前攒下的那点吃食耗得干干净净。
腹中隐隐泛起饿意,又缠上更深的不安,顺着心口往四肢百骸漫。她挪着步子踱回里屋,往硬板床上一坐,眼神发怔。
屋子窄小昏暗,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再无旁的家什,潮霉气混着墙面的尘土味,在空气里沉沉浮浮。
目光落在床底,那里静静卧着一只半旧樟木箱,木色温润,虽也沾了灰,却比屋中其他寒酸物件体面得多。
她眼神挣扎了片刻,指尖攥得发白,终是咬了咬唇下了决心。
蹲下身,费力地将木箱从床底拖出来,箱角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刮擦声。箱子挂着把黄铜小锁,锈迹不多,看着常被打理。她抬手掀开贴身内衣的暗袋,摸出一枚纤细的铜钥匙,指尖微颤着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掀开箱盖,上头乱糟糟堆着几件半旧的夹袄、褶裙,料子还算过得去,只是浆洗得发白,边角也磨出了毛边。
她伸手把这些衣裳拨到一旁,露出底下垫着的厚厚一叠褪色红绸布。
指尖勾住绸布一角,轻轻一掀。
底下赫然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银!
铸着雪花纹路的小锭纹银,剪成碎块的金子,还有几支镶着碎宝石的金簪、水头不算顶尖却打磨得精巧的玉镯玉佩,一件件挨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亮的光。
这等家当,足够寻常人家过个十年八年的好日子。
女子的目光在这些物事上淡淡扫过,半点波澜也无,只从中挑了一块约莫二两重的银锭。又转身从墙角的针线箩里,摸出一把豁了口的旧剪刀。
她捏着银锭,比量了半晌,才将剪刀锋刃抵在银锭边缘,手腕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铰下一角碎银。
比小指甲盖还要小些,拈在指尖掂了掂,心里约莫有数,够买十斤最糙的糙米,再称小半斤粗盐,兴许还能扯上一把最便宜的青菜。
不能再多了。
这般零碎的银子,丢在地上都未必有人捡,最是不起眼。若是带了大块的,反倒容易招人盘问。
她把剩下的银锭用红绸布仔细裹好,连同那些金子首饰一起归置回原处,锁上樟木箱,又费力地把床板拖回原位,严严实实地盖住。
那角碎银被她紧紧攥在掌心,指尖沁出点汗来。
迟疑片刻,她还是掀开衣襟,将碎银塞进最里层缝死的暗袋里,贴着心口,稳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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