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沉吟片刻,抬眼追问:“那余下三人呢?仔细说来。”
大刀应声点头:“剩下三个全是女子。里头有两个,说是结伴从北边来的,原是辽州、朔州一带颇有名气的‘惊鸿坊’舞姬,最擅长的便是胡旋、绿腰那些利落的健舞。”
他稍作停顿,似在回想当时听闻的细节,缓缓续道:“听她二人说,去岁年底,她们坊里那位领舞的云姑娘,被当地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看上了。那人嘴上说是请去府里清谈艺文,实则是存了收房纳妾的心思。偏那云姑娘性子烈得很,当场就回绝了,半分情面都没留。那大人物恼羞成怒,转头就断了惊鸿坊明里暗里所有的供奉资助,还放了狠话,要叫这惊鸿坊彻底在地面上绝迹。班主带着人上下打点、登门跪哀求情,全是白费功夫。眼瞅着生计彻底断了,坊里人心惶惶,熬到今年正月廿三,实在撑不下去,只能把经营了好些年的班子散了。”
“这两个女子没了依靠,听说京城八大胡同里,还有些讲究的清吟小班、乐户会招人,便一路辗转南下,约莫十天前才到了这儿。前几日还来咱们桃叶渡问过,要不要添舞伶乐伎。”
说到这儿,大刀瞥了许舟一眼,语气多了几分斟酌:“我当时琢磨着,她们的来历虽说得有鼻子有眼,可终究牵扯着北地的豪强,怕给东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说咱们桃叶渡眼下也不缺舞姬,便找了由头婉言回绝了。听说她二人如今赁了胭脂巷巷尾的一间小屋子落脚,平日里就接些零散的活计糊口。”
许舟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沿。
两个因班子散伙、南下谋生的北地舞姬。这番说辞,时间、地点、人物,桩桩件件都说得具体,听着倒像是真的。北地欢场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落得班子解散、伶人流落的下场,这等事在京城本就不算稀罕。
逻辑上看着是能自圆其说,可偏偏就是太过完整,反倒让人心里隐隐有些犯嘀咕。更兼她们来京的时间,与张保失踪的日子恰好有些交错。要说全无关联,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其中的动机,实在显得有些牵强。
似是瞧出了许舟眼底的疑虑,大刀跟着补了句:“不过她们也不是空口白话。来咱们这儿时,当场露了两手,筋骨软得很,步子也轻捷,说起乐舞曲牌、妆扮行头那套,门儿清,不像是装的。尤其是那年纪稍长的,抬手转腕的模样,带着常年习舞才有的劲儿,韵致跟旁人不一样。单论技艺,确实是块好料子。再看她们的模样气度,跟那些暗门子里的、街头流莺全然不同,倒真有几分官宦人家蓄养的家妓,或是正经班社舞伶的样子。”
许舟又问:“你方才说三女二男共五人,还有一个女子呢?”
一提起这最后一人,大刀的神色顿时添了几分古怪,语气也沉了下来:“剩下这个女的,最是透着蹊跷。她一个人搬进了百顺胡同后头的榆钱巷,占了一间小院,听街坊闲说,那院子竟是她自己的?榆钱巷本就偏静,住的不是小户人家,就是做些小买卖的。巷子里的人都说,那屋子荒了好些年,门窗都朽得快塌了,早没人管了。她约莫十天前突然冒出来,悄没声儿地把那破院子拾掇了拾掇就住下了,平日里极少露面。”
他顿了顿,又仔细回想:“差不多三四天才出一回门,每次都只去街口那间杂货铺,买些米粮油盐、针头线脑和青菜,都是最必需的日用,买得也不多,刚够自己吃用几天。买完就低着头,脚步匆匆往回赶,从不在外头多待,跟邻里也几乎不搭一句话,性子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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