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说来。”许舟端起茶杯,指尖捏着杯沿,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梗。
大刀敛了敛神,理了理思绪,沉声道:“眼下看来,值得多留份心的,约莫有五人,两男三女。寻常讨生活的也好,寻欢客也罢,就算手头宽裕,在这八大胡同能连住七八日已是顶天了,毕竟此地销金如流水。可这五人,少说已在此地盘桓十日有余,看那架势,竟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明面上瞧着,他们倒都像是寻常讨生活、寻个落脚处的苦哈哈,衣着寻常,行事更是低调得很,这些日子里,既没在巷子里惹过半点是非,与其他客人也极少往来,看着实在挑不出半分异样。”
“两男三女……”许舟指尖轻轻叩着石桌,沉吟片刻,抬眼道,“先说说那两个男人的底细。”
“是。”大刀身子微微前倾,沉声回话,“这两人是一老一少,看着像爷孙俩。据他们自己念叨,还有胡同里那帮闲来扯闲话的老人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说是去岁冬天,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冻死了牲口,压塌了半条村的屋子。老者的儿子儿媳,也就是那少年的爹娘,都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死了。爷孙俩捡了条命,变卖了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路讨饭赶路,年前才踉跄到了京城,想寻个活计混口饭吃,攒些钱再去投奔南边的远房亲戚。”
他抬手朝八大胡同西头指了指:“那老者约莫六十岁光景,腿脚不大灵便,走路一瘸一拐的;少年才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看着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他们赁了胡同最里头大杂院的一个犄角旮旯,勉强遮风挡雨。每日天不亮,那少年就往码头、货栈跑,抢着扛包搬货赚几个铜板;老者则拄着根破木棍,在街头巷尾捡破烂换些粗粮。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苦,偶尔少年运气好,多赚了几个钱,去街口最便宜的茶摊买两个杂面馍馍,就算是开荤改善伙食了。”
许舟静静听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一老一少,北地逃难的苦命人。
这模样,这处境,和张保实在扯不上半点关系。
年龄、身份、来历、境况,没有一处能对得上。
“就这些?”许舟追问,“可曾见他们与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接触?或是有什么花销举动,与他们这身份、处境对不上的?”
大刀断然摇头:“我特意派了个兄弟扮作收破烂的,在他们那大杂院附近蹲了好几日。那间破屋除了一卷打满补丁的破铺盖,两口豁了边的粗陶碗,再无别的物件,家徒四壁,一眼望到底。老者整日咳得撕心裂肺,那病瞧着是真的;少年手上脚上全是冻疮,干活却是实打实的卖力,从不偷懒耍滑。从没见他们和什么体面人搭话,花钱更是抠门到了骨子里,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街坊邻居提起这爷孙俩,没一个不叹气的,都道是乱世里的可怜人。”
许舟沉默下来。
这么看,这一老一少,怕真是乱世里随波逐流的两片浮萍,和张保那件事,是半点干系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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