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胡同……”
许舟不再犹豫,将信纸收好,站起身来:“时辰不早,我这就去八大胡同一趟。”
柳承砚点头,并无阻拦之意,只沉声道:“小心为上。八大胡同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眼线密布。你如今身份敏感,公然前往恐打草惊蛇。”
他说着,与许舟一同走出书房,来到廊下。
招手唤过一名心腹小厮,低声吩咐道:“去前头车马院,找到许公子带来的那个车夫,告诉他,许公子与我相谈甚欢,今晚便留在府中用晚膳,稍后我会另派府中马车送公子回去。让他不必等候,可先行驾车回苏府复命。”
接着,他又补充道:“另外,安排一辆不起眼的青篷小车,将许公子带来的那位姑娘和小师父,稳妥地送回苏府。”
“是,老爷。”小厮领命,快步离去。
柳承砚这才转向许舟,压低声音:“你既有易容改扮之能,便不要以真面目前往。从后门出去,那边有一辆挂着普通商号灯笼的马车,车夫是可靠之人,会送你去八大胡同附近。之后如何行动,你自己把握。”
许舟也不矫情推辞,干脆利落地应道:“好。有劳大人安排。”
……
一辆半旧的青布篷马车,悄无声息地从柳府后巷驶出,汇入京城的街巷人流之中。
车厢内,许舟已运起灵力,面部骨骼与肌肉微微调整,肤色略暗,眉形加粗,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三十许岁的落拓文士模样,与平日气质迥异。
马车朝着外城的方向驶去。
许舟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凝神。
八大胡同,并非单指一条街巷,而是泛指外城西南一片烟花柳巷、秦楼楚馆林立的区域。
其间各色营生混杂,从最下等的暗娼寮子,到中等的茶室酒楼,乃至最高级的清吟小班、书寓,应有尽有。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是各路牛鬼蛇神藏匿、交易的绝佳场所。
桃叶渡,坐落在八大胡同深处,临着一段早已废弃的旧漕运小河道。
它曾经是京城最负盛名、也最特立独行的清吟小班,与那些倚门卖笑、浓妆艳抹的秦楼楚馆截然不同。
这里不卖身,甚至不刻意卖笑,只提供一种极致风雅的消遣——听琴、对弈、赏雪、品画。姑娘们多是犯官之后或落魄书香门第的女子,自幼习得琴棋书画,气质清冷,谈吐不俗,沾不得半分俗艳脂粉气。
鼎盛之时,桃叶渡的画舫停于临河码头,舫中姑娘或擅弹箜篌,声动四座;或工于丹青,一幅水墨价值千金。
曾从这里走出过两位名动京华、引得无数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竞相追捧的“行首”。
一位攒够了天文数字的身价,自己为自己赎了身,只抱着一张相伴多年的瑶琴,独自归隐江南烟雨之中,从此杳无音信,只留下无数怅惘的传说。
另一位姓戚的姑娘,更是被当时权势煊赫的江家以万金之聘,请入府中做了闺阁千金的伴读,实则有收纳为妾之意,本以为攀上高枝,不料不出半年,却又被江家悄无声息地送了回来形容憔悴,闭门不出。
其中曲折缘由,无人敢深究打听,只留下无数唏嘘与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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