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依旧在人潮中艰难地蠕行,窗外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许舟闭目靠坐,怀中那封薄薄的信件却似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绪翻腾。
他逐字逐句地咀嚼着那些记录,思虑再三,最让他心头陡然沉下的,并非张保那些贪墨劣迹,亦非其诡异失踪和许天正的暗中联络,甚至不是那笔莫名存银。
与鼓楼帮有钱财勾连,鼓楼帮确是二房灰色产业。
安排身份不明的南边人短暂隐匿,或许是替二房处理些见不得光的私事。
甚至暗中接触西山粮商,也可能是在为许天赐个人或二房私下囤积居奇、牟取暴利。
但信纸前半段,看似不经意带过,却触目惊心。
“许家二房于去岁夏始,假借修缮宗祠、营建别业之名,暗中联络京畿及直隶数百家私人铁匠营、木工作坊,定制大批制式枪头、矛杆、皮甲衬片及箭镞,并分批通过不同货栈、漕帮小船,运出京城,最终去向不明。”
兵器!甲胄!且是分批运出,去向成谜!
这个信息,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一道尘封的门。
景城!李家村!
许舟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去年。
为了救下被邪修挟制的李寡妇,他与巡检司的镇妖门修士一同闯入李家村。
他们在那里发现的,不仅仅是邪修炼制厌胜傀儡,更有一个正在匆忙运作的、规模不小的私铸工坊!
熔炉炽热,铁水奔流,模具里浇铸的并非农具,而是确确实实的铜钱、刀剑胚子和甲片。
不止李家村。
事后复盘,巡检司和后续介入的黑龙卫顺藤摸瓜,发现在景城周围,乃至整个朔州地界,短时间内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多处类似的、或大或小的地下铸造点。
它们像一群贪婪的工蚁,昼夜不停地吞食着来路不明的铁料,吐出寒光闪闪的杀人利器。
当时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都聚焦在后来举兵谋反的苏既明身上。
这些突然出现的、规模惊人的私铸工坊,其产出流向了哪里?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武装苏既明的叛军。
当苏既明最终仓促起兵时,其麾下部分精锐所展示出远超寻兵丁的甲胄与兵器精良程度,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大家也都默认,这些工坊是苏既明为造反暗中筹备多年,蓄谋已久的一部分。
可现在,结合这封信,一个惊悚的念头钻入许舟的脑海。
如果……如果李家村,乃至朔州那些被发现的“私铸兵器”窝点,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烟雾弹?
是为了掩盖另一条规模更大的军械来源?
那些邪修控制的奴隶和简陋炉具,或许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用来吸引朝廷和巡检司的注意力,甚至是为了在必要时,将“私造军械”的罪名牢牢扣在“妖人”和“地方武将谋反”的头上?
而真正的武器装备来源,会不会就出自许家二房这些“去向不明”的货箱?它们被悄无声息地运出了京城,最终流向了……朔州?流向了苏既明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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