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纸色匀净,折痕平整,仿佛是凭空落在汀兰手中,又或是早就静静躺在那里,直到此刻才被察觉。
谁?
究竟是谁,在何时,以何种手段,能将这样一封不算轻薄的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这门窗紧闭的马车,又精准落在汀兰手中?
马车正辘辘前行,车身虽偶有颠簸,却绝无半分缝隙能容下这样一封信钻进来。
汀兰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不轻,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许舟,眸中满是惶惑与无措。
许舟眉头骤然锁紧,指尖竖在唇边对汀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不动声色地抬手,掀开车帘一角。视线落处,许山正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时不时扯动缰绳避让着街边穿行的行人与摊贩,动作娴熟利落,瞧不出半分异样。
许舟伸手接过汀兰慌忙递来的信件。
指尖触到纸面,只觉触感粗糙,绝非什么上好的宣纸,不过是市面上最寻常的竹纸,约莫十文钱一刀的货色。
他指尖捻着信封边缘打量片刻。
信封既无封口的火漆印记,也无任何署名落款,连最基本的封缄都没有,只简简单单折了两道,任谁都能轻易拆开。
许舟又捏了捏信封,分量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两页纸。
他眉头微蹙,无论是谁,用这种方式传递,都显得鬼祟而急迫。
他略一沉吟,从里面抽出了两张同样质地的普通信笺。信笺上的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看得出书写者刻意掩饰了原本的笔锋特色,但字迹清晰,排列整齐。
他展开第一张,目光迅速扫过。
“张保,直隶保定府清苑县人士,生于庆元二十三年。幼时家贫,入京谋生,初为码头力夫,后因识字、算学粗通,且为人机敏勤恳,于乾元二年经人引荐,入许府为役。历三载,擢升为外院采买副管事。乾元六年,许府二房老爷许天赐开府别居,张保随迁,任二房外院管事之一,专司田庄收租、店铺账目核对及部分对外银钱往来,颇得许天赐信重。”
庆元,为先帝在位时所定年号,一朝沿用三十载。后先帝禅位于新帝,改元承平,庆元年号随之废止;又历数载,先帝方薨,朝野遂以其年号称其执政之年。
许舟略一思索,继续往下看去。
“家眷:妻王氏(早殁),子张顺(现年十八,在通州一家粮行学徒)。惯常出入:许府二房、南城‘隆昌’粮栈、‘汇通’银号、宣北坊‘悦来’茶楼雅间……”
这分明是一份详尽至极的人物生平与关系脉络录。
许舟的目光在“许府二房”“许天赐”几个字眼上凝了一瞬,心念如电般飞转。
张保这个人,他倒是略有耳闻,确是许天赐手底下极得力的外院管事,专管田庄、商铺的一众庶务杂事。
可谁会特意去查这样一个管家?查得这般细致,到底是何用意?更要紧的是,为什么要把这份东西,送到他的手上?
他飞快扫完第一页,纸上并无什么石破天惊的秘辛,不过是将一个许家二房管事的轮廓,描得一清二楚。
许舟压着心头的疑云,抬手掀开了第二张信笺。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