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此刻乃是仲春二月。若在北方,尤其是关外草原或苦寒之地,此时节尚属春寒料峭,地表干燥,水汽不足,纵有云海,也多出现在夏季暴雨之后,或初秋清晨气温骤降之时,且往往气势磅礴却消散迅速,难有你所述那般‘绵厚’、‘缠绵’之态。至于深秋至整个冬季,北方天寒地冻,空气干燥,形成大规模稳定云海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许舟听得入神,这些气象确是他平日未曾留意的。
李长风见他听进去了,便接着说:“反观我大玄南方,尤其西南、东南诸省,群山连绵,江河纵横,气候湿润。春季正是冷暖气流交汇频繁之时,山间水汽丰沛,极易形成稳定而持久的云海奇观,可持续数个时辰甚至整日不散,恰如你所见‘万顷棉絮’、‘流岚缠绕’之状。且南方之松,因雨水丰沛,往往更显苍翠欲滴、枝干虬劲,与云雾相映,别有一番仙灵意境。”
他耸了耸肩:“故而,仅从你描述之云海形态,以及那‘劲松’的意态来看,苏二小姐身处南方群山之中的可能性,反而远大于苦寒北地。当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北方某些特殊山形水脉之处,或许也能在春日得见此景,但概率较小,尚需斟酌。”
许舟陷入沉思,李长风的分析确实合情合理。
“若真如道长所言,她在南方……”
许舟沉吟,眼中光芒闪动,“那寻找的范围,倒是可以大大缩小了。”
李长风却泼了盆冷水:“缩小是缩小了,但黄山、庐山等皆非等闲之地,范围依然不小,且多是险峰深谷,人迹罕至之处。更何况,以苏二小姐如今的状态即便知道大概方位,想要找到并接近,也绝非易事。”
许舟揉了揉仍有些发木的眉心,缓缓站起身,对着李长风拱手一礼,动作利落:“多谢道长援手。今日许某所求已得解答,道长所欲验证之事,想必也窥得端倪。如此,许某便先行告辞了。”
李长风闻言,却是晃了晃脑袋,拖长了声音:“哎——贤弟这话从何说起?贫道可有些听不明白了。《太上无情真经》是否真在苏二小姐手中,她如今究竟是‘宿慧觉醒’还是‘斩情修炼’,可都还是雾里看花,并未坐实。贫道今日出手,一是念在你我此前共历险境的情分,二是为印证心中关于苏二小姐状态的某些疑虑。”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再者说,方才虽是你所求,可终究是贫道施法,耗费心力材料,助你窥得天机一线,这勉强算是抵消了之前你欠我的人情。可最后关头,将你硬生生拉回来,可是耗费贫道不少心神与灵力,许公子,你可又欠下新的人情咯。”
许舟看着他,忽然笑了,无奈道:“道长这般锱铢必较,倒让许某想起市井间一句俗话——‘道士的算盘,比商贾的秤杆还精’。若事事皆以人情债论,许某往后怕是不敢再劳动道长大驾了,只怕债台高筑,倾家荡产也还不起。”
李长风呵呵一笑,并不接这话茬,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回廊下的石阶上,眯眼享受着越来越暖的阳光。
许舟知道这道士看似随性,实则心思缜密,绝不会做无谓之事。
他沉吟片刻,脑中飞快权衡,随即开口:“道长助我良多,许某并非不知感恩之人。道长所虑,不过道门与佛门在京中乃至天下的声势消长。若许某无事,或可寻个合适时机,助道庭再与佛门高僧‘辩经’一场。”
“此话当真?!”李长风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开,精光迸射,方才那副惫懒模样一扫而空。许舟坦然与之对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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