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听不真切。不是语言,更像……无数人低声的哭泣、欢笑、呼唤、咒骂、呢喃……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嗡嗡的、充满情绪的潮汐。它们似乎在反复呼喊我的名字。”
李长风点了点头:“嗯,这与古籍中记载基本吻合。那些身影,便是与你此生有过或深或浅牵连之人的因果投影。此处最是惑乱心神,初次经历者,往往会被这些七情六欲、爱憎痴缠的情绪冲击得神魂不稳。你能这么快定住心猿意马,果然心志坚毅。你在那河中,待了多久?感觉如何?”
许舟回忆片刻,摇了摇头:“对时间无甚概念,或许很短,或许不短。至于感觉……也并无特殊感觉。那些呼唤,听在耳中,如同隔着厚厚的琉璃观看暴雨,知其存在,却落不到身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到源头去。于是便逆着水流,一直向上。”
“什么?”
李长风啧啧称奇:“毫无感觉?古籍记载,便是修行有成的道士,持守心咒,紧抱元一,在其中也要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被七情六欲的洪流卷入。你竟说‘如同隔琉璃观雨’?”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许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许舟不置可否,继续道:“逆流而上不久,周遭身影渐稀,最终,我在一处河岸边,见到了苏二小姐。”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李长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能抵达因果河流上游区域,并且清晰看到的,的确是你此世因果牵绊最深重的几人之一。通常而言,多为生身父母,因其血脉牵连,因果始于他们;或是授业恩师,塑你筋骨魂魄;亦可能是生死仇敌,怨念深结……”
“不过缘法之事,难以常理度之。生死相托、信念共鸣,其因果之重,有时甚至能超越血脉亲缘。苏二小姐与你共历险局,她又身负奇变,与你产生极深的命运交织,位列你因果上游,倒也不算稀奇。”
许舟心中微微一动。
河流尽头?不,那绝不是尽头。
他清晰地记得,在看见青峰云海、看见苏朝槿之前,他感知中的那条“河”,依然是无穷无尽、奔流向未知的远方,滔滔不绝,毫无止歇的迹象。
李长风依据古籍的推断,似乎与他的实际体验并不完全吻合。
李长风从沉思中回过神,又追问道:“你既见到了苏二小姐,她在做什么?周围可还有异象?”
许舟略一沉吟:“苏二小姐……立于一处绝巅云海之间,似在等人,又似在观景。她身边有一张古琴,琴中蕴有灵韵,化形为一青衣女子,称她‘主上’。两人相对而立,唇齿开合似在交谈,可山风呼啸凛冽,竟将所有声响都吞没了去,我凝神细听,也没能辨出只言片语。后来,那琴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视,骤然出手,一道剑气直刺而来。我动弹不得,正当危急时,眉心忽生暖流,破了禁锢,捏碎了那剑气,随后便被一股大力扯了回来……”
……
青峰之巅,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云海之上。
苏朝槿与号钟,依旧立于崖畔。
许舟的“手臂”出现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朝槿眯了眯眼。
“方才,那似乎……是一只‘手’?”
号钟也不可思议地飘近了些,惊疑不定:“确是一只手。莫非是这山巅云海之间藏了什么孤魂野鬼?此地看着清幽静寂,竟这般不干净?主上,我等快些离去吧?”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