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猛地打了个激灵,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警兆,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若是此刻强行逆流而上,窥探那未知的源头,自己定会被这因果洪流撕碎,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许舟犹豫片刻,伸出手指。
指尖,轻轻触碰。
“轰!!!”
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又似九幽之下的玄冰瞬间炸裂,天河倒灌,星轨倾覆,周遭的混沌世界猛地颠倒过来——脚下的浅滩化作了高悬的云崖,身前的河流倒卷成通天的瀑流,那些光点与声音碎片不再奔涌,而是逆着洪流向上飞窜,恍若漫天星子坠入了倒悬的江海。
混沌的光影如被打碎的琉璃盏,骤然褪去。
下一刻,所有声音、光影、河流的触感瞬间褪去,许舟感到自己猛地坠入了一片全然不同的景象。
孤峰接天,四野茫茫。
云,无边无际的云,像被仙神倾倒下的一海煮沸的牛乳,厚重、粘稠地铺满目力所及的每一寸空隙。
凛冽的山风自不可测的深渊卷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呼啸,将厚重的云层推搡着漫过陡峭的崖边,又在触到山体时碎裂成丝缕流岚,如烟似纱,缠绕着掠过不远处几株从岩缝中挣扎而生的苍劲古松。松枝虬结,针叶墨绿,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山风猎猎,吹得崖边几杆不知历经多少年风雨、颜色早已褪成灰白色的麻布经幡疯狂抖动,发出连续不断的呼啦声响。而就在这苍茫与风啸的核心,一道白影立在崖畔。
苏朝槿。
一袭素白如雪的广袖长裙,在山巅猎猎疾风中剧烈翻飞,袍袖与裙裾舒展如鹤翼,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她如瀑的青丝未加任何簪饰,尽数被狂风扬起,与漫卷的云絮流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融进那一片苍茫混沌的天地背景之中。
她微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脚下那永无止息般翻涌的云涛深处,周身沐浴着不知从何而来,淡如月华的光晕。
那光晕模糊了她与尘世的边界,明明近在数丈之内,却让许舟觉得,中间隔了万重烟水,千载光阴,遥远得不似凡尘应有之人。
“朝槿!”
许舟心头骤然一紧,积压的担忧、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急切瞬间涌上。
他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抓住那看似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可四肢百骸却传来被巨石压住般的沉重感,动弹不得半分。
他奋力想张口呼喊,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崖边那抹随时会消散的白,焦灼如火燎,却只能被困在这具不听话的躯壳里,无计可施。
他奋力挣扎,灵识激荡,却仿佛蚍蜉撼树,那无形的束缚纹丝不动。
“嗡——”
一声清越的弦鸣响起。
苏朝槿身后,一方置于青石上的古琴,无风自动,第七弦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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