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迟疑,许舟定了定神,奋力向上游回溯。
冥冥中有种感觉,顺着河流往下,或许是通向遗忘与终结;而逆流向上,才是追溯因果的源头,接近那些与自己羁绊最深的存在。
随着他逆流前行,河道两侧的景象开始变得生动起来。
无数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雾霭沉沉的河岸两侧,密密麻麻,影影绰绰,如同雾中看花。
他们皆面朝河流中央的许舟,嘴唇开合,呼唤着:“许舟……”
声音纷至沓来。
有些身影的面容已然褪色,如同浸水的墨画,只剩一个轮廓,那是早已淡出生命的过客,留下了些许印象,因果浅薄。
有些身影却异常清晰,甚至能看清脸上的纹理,那是至今仍有交集、牵扯不断的人。
更有一些身影,面目狰狞,眼中含着化不开的怨毒、嫉妒、恐惧,那或许是曾被他挫败的对手、无意中结下的仇怨,或是某些事情中利益受损者残留的恨意。
也有一些,面露忧色,眼神关切,那是真心记挂他的友人。
喜怒哀惧,爱恨痴缠,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灵识。
许舟对两岸这众生百态般的影子视若无睹。
他谨守心神,置若罔闻,脚下不停,继续逆溯而行。
越往前,河流似乎越显凝实,两岸的身影数量开始减少,但个体却越发清晰,所携带的情感也愈发浓烈深刻。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比周围那些模糊呼唤清晰十倍地传入他的意识:
“许舟。”
许舟抬头望去。
只见左侧河岸不远处,站立着两个身影。
一人身着官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气度沉稳,正是他的岳父苏儒朔。
另一人立在苏儒朔身侧稍后,容色明艳,眉梢眼角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锐利,是岳母林疏雨,虽瞧着带了点凌厉的气场,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暖。
两人的身影远比之前那些清晰,如同褪色的古画被重蘸了墨色,晕染出鲜活的气息。
他们并未像其他身影那般声声呼唤,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复杂。
许舟心中恍然。
是了,顺着这因果之河逆流,越是往前,所遇之人便与自己的牵连越深,羁绊越重。
岳父岳母于他,有姻亲之联,有庇护之恩,有半子之谊,更有风雨同担的盟友之谊,因果自然不浅。
他并未停留,只是朝着苏儒朔与林疏雨的方向,郑重颔首,算是见礼,随即继续迈步向前。苏儒朔的身影似乎也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林疏雨眼中担忧之色更浓。
又前行一段,河道似乎变得更加宽阔明亮,雾气稍淡。
前方不远处,几道身影并肩而立,气质卓然。
“许舟。”
当先一人,身姿窈窕,一袭白裙如月华流泻,在混沌中显得格外清冷皎洁。
她脸上覆着那白色绸带,遮住了眼眸。
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素玉簪绾住部分。她就那样静静站着,周身散发出一种遗世独立、不容亵渎的孤高与静谧,正是苏瑶云。
在她身旁,稍落后半步,左侧是司琴,青衣素裙,神色恭谨。
右侧是甘棠,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满是凝重。
三人的身影之清晰,远超苏儒朔夫妇,仿佛她们在此处的存在感更为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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