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转过身，挑眉看他，意味深长：“哦？却不知道长笔下生花，这新编的戏文里，那位智勇双全、周旋于权贵漩涡的主角……会不会凑巧，也姓许，或是名字中有一个‘舟’字？或者，有什么‘羽林年少’、‘辩经扬名’之类的桥段，听着颇为耳熟？”

“咳！”

李长风被口水呛了一下，连连摆手，方才的得意劲头收敛了大半，干笑道：“没有的事！绝对没有！戏文嘛，三分真七分假，皆是杜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呃，”

他见许舟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知道搪塞不过，索性洒脱一笑，拍了拍膝盖，“罢了罢了，人情二字，本就是笔糊涂账。你欠我，我或许也无意中借了你的‘势’，大家互有往来，彼此行个方便，何必算得那么清楚？水至清则无鱼，人情往来，糊涂些反倒长久。你小子是明白人。”

许舟这才露出一丝笑意，点点头：“与道长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他话锋一转，忽然朝李长风伸出右手，“道长既能从三言两语、一掌纹路中，将方才那女子的身世背景、当前困境推敲得八九不离十，这份眼力心思，实在令人佩服。既然如此，不如也替许某算上一算——我今日专程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李长风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尴尬，眼神飘忽起来，先前那副“铁口直断”的气势消散无踪。

他搓了搓手，又摸摸鼻子，终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这个……许公子，实不相瞒。方才那些，多半是……嗯，察言观色，结合所知信息推断而来。”

“哦？”

许舟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李长风知道瞒不过，只好坦白：“那戴面纱的女子，贫道其实认得。数年前，贫道随家师应召入京，主持一次宗室的祈福祭典。那时，就在太庙前的丹陛之下，远远望见过她，她站在一众皇室女眷之中，虽衣着并非最华贵，但那种清冷孤高的气度，在人群中颇为醒目。后来打听，方知是瑞王妃。不过瑞王早已薨逝，这位王妃多年来深居简出，为夫守制，甚少露面。方才她虽覆着面纱，但身形轮廓、举止气韵，尤其是那双眼睛……贫道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所以，‘认出’容易，‘算’出身份却未必。”

他承认得倒也光棍。

许舟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语气调侃：“瑞王妃？那你方才那番‘石中藏玉’、‘乘鸾半途’、‘伤官见官’的批语……岂不成了看人下菜碟，这不骗钱吗？”

“哎，打住！打住！话不能这么说！”

李长风猛地从石阶上跳起来，脸上露出罕见的严肃神色，连连摆手，“许公子，这话可不敢乱说！‘骗’字从何谈起？不错，我是先认出了她，知道她是瑞王妃，自然对其处境有所联想但观其气色、断其近期运程阻滞、心绪不宁，乃至建议她暂离京城是非地以避锋芒，这可都是贫道实打实看出来的！相术玄微，在于察机。贫道不过是借了‘已知’的‘缘’，去推演那‘未知’的‘机’。涉及自身或身边人的具体事，卦象往往混沌，此乃常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嘀咕道，“再说了，那锭银子，是她自愿给的香火钱，贫道可没强要……回头也是要捐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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