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桑却吉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叉着腰的汀兰,继续诚恳道:“又怕汀兰施主看管时,若这位小哥挣扎,她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不慎伤了这位无辜小哥的筋骨,岂非造下业障?思来想去,小僧觉得,还是先行将其稳妥束缚,静待施主归来处置,最为稳妥。此乃权宜之计,亦是慈悲护生之心。”
汀兰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明明是你自己拿出绳子说‘以防万一’的……”
许舟听得哭笑不得,手下不停,终于解开了最后一圈绳索,又将那小厮口中的抹布取出。
他没好气地道:“我说小师父,你们佛门不是讲慈悲为怀、戒伤生灵吗?你这把人捆得跟粽子似的,也算慈悲?”
罗桑却吉面色不变,双手合十,神情愈发庄重:“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佛曰‘善巧方便’。此刻束缚其身,是为止其可能之行差踏错,避无妄之灾;塞其口,是为阻其可能之妄语惊呼,免横生枝节。此乃‘止恶’、‘防患’,看似束缚,实为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皮肉暂受些许委屈,却能免去刀兵血光之灾,乃至累及家人的无妄之灾。此非慈悲,何为慈悲?皮囊之缚易解,心魔之缚难除。小僧此举,亦是助他暂离口舌是非之境,得片刻清静。”
那小厮刚被解开,正惊恐地大口喘气,听到小和尚这番话,眼睛瞪得更圆了,看看小和尚,又看看许舟,满脸的难以置信。
许舟也被这小和尚一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摇头失笑,只得拍了拍那小厮的肩膀,温言道:“对不住了,小哥。今日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银子你拿着,压压惊,回去只当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掏出比先去赏钱丰厚数倍的银两塞过去,又仔细叮嘱了几句。
打发了千恩万谢、恍恍惚惚的小厮离开后,许舟关上院门,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汀兰见许舟神色虽平静,眉宇间却似有思虑,忍不住上前小声问道:“公子,今日出去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许舟从怀中取出柳承砚后来私下塞给他的一小包洞庭碧螺春,随手递给汀兰,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去寻柳大人喝了盏茶,聊了聊京中趣闻,荆州风物,顺带听了几句长辈的提点。”
他并未提及被跟踪之事,以免徒增担忧。
一旁小和尚罗桑却吉倏然抬眸,清澈的目光直直望向许舟。许舟见状,指尖在唇边轻轻一比,递去一个噤声的手势。
汀兰接过茶包,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下来:“没事就好。”
许舟不再多言,径直走进正屋,从墙角搬出那张有些年头的竹躺椅,拎到院子里阳光最充足的一角,他和衣躺了上去,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竟真的开始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
温煦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只想享受这难得的闲适。
汀兰和小和尚罗桑却吉对视一眼,俱是聪慧之人,见他如此,便知他需要独处静思。
汀兰默默转身去灶间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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