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一时沉默下来,只有更漏滴水声隐约可闻。
窗外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投下光斑。
不知不觉,已是辰正时分。
许舟估算着时间,那昏迷的小厮差不多该醒了,自己不宜久留。
他站起身,顷刻间便变回了那小厮的面容。他对着柳承砚拱手道:“柳大人的教诲,小人一定一字不差地带回给我家公子。小人这就告退,不敢再叨扰大人。”
柳承砚也站起身,颔首道:“好,路上务必小心。若有任何异动,随时可来寻我。这几日我都在府中。”
他冲着门外扬声道:“来人,送这位小兄弟出去。”
门外小厮应声而入,便引着许舟匆匆出了花厅。
许舟低眉顺眼地快步走出柳府大门,步下台阶。转身准备循着来路,朝着府右街方向折返。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两步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凛冽寒意猝然刺入后颈,毫无征兆地自脊椎末端窜起!
许舟心脏猛地一缩,周身气血与灵气几乎本能地就要加速运转。
他脚步未停,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心悸传来的方向。
宣武门大街依旧喧嚣。
许家那十余名小厮还在热情洋溢地分发着喜饼与铜钱串,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粼粼。
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但人群边缘,静静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头戴一顶边缘破损的陈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胡茬凌乱的下巴。
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打衣衫,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沾满尘土。
这身打扮与街上许多苦力、脚夫无异,但他站在那里,周遭丈许之内,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喧嚣,许舟也能感觉到一股凝而不散、如同出鞘刀锋般的凛冽戾气,从他佝偻却蓄势待发的站姿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仿佛绷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炸开,将周遭的热闹撕个粉碎。
而此刻,那箬笠下隐藏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头,注视着柳府大门。
又在许舟的背影上逡巡片刻。
许舟心中一凛,柳承砚方才的警告犹在耳边。
‘许天赐……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难道这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宣武门大街上,对方就敢……
许舟不动声色,低头专心赶路,朝着府右街的方向快步走去。
可身后那阴冷视线却如跗骨之蛆般粘了上来。
走了数十步,拐过一个摊档。
许舟借着侧身避让推车的机会,朝身后瞥了一眼。
果然!
那个头戴斗笠的灰衣身影,出现在了身后约莫三十步开外的人群中!
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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