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砚略一思索,又道:“是见你新得爵位,觉得有机可乘,想将你重新拉回许家阵营,借你这‘耀武将君’的名头分润些什么?不对……”
他摇了摇头,“许家累世巨富,家财何止万贯,朝中真正的权柄又多在阁部,一个无实权的五品虚爵,在寻常人眼里是泼天富贵,在许家这等门楣看来,不过锦上添花,尚不值得如此郑重邀请你入光裕堂。”
他沉吟片刻,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莫非……他们是意图借你与我之间的私谊,想让你来当说客,盼我在南下查办荆州仓案时,对许家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有些荒谬,摇头失笑,“这……这像是许阁老的主意?他虽年事渐高,可向来老谋深算,最善审时度势。陛下新政决心已下,荆州乃首试之地,各方眼睛都盯着,此时让人说情,还是通过你这般拐弯抹角的关系……莫非真是年老精力不济,抑或是许家内部有人出了这等昏招?”
许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抚掌叹服道:“不愧是柳大人!小子我还未细说缘由,您便已猜得七七八八。您这揣摩人心的功夫,莫不是也修了佛门的‘他心通’?与我院里那小和尚有得一比。”
他开了个玩笑,随即神色转为认真,“不过,许阁老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可不似昏聩之人。”
柳承砚闻言,抚须一笑,方才那点疑惑被些许自得取代:“什么他心通,不过是在这朝堂之上浸淫日久,见的魑魅魍魉、机心算计多了些罢了。权力场中,左右跳脱不出‘利益’二字,再以人情关系为经纬,细细编织推演,总能瞧出些端倪。况且,许家近年虽显赫,但其根基多在地方田土商贸,荆州乃鱼米之乡,水陆要冲,许家在此经营数代,田庄、店铺、船行不知凡几。新政清丈,首当其冲便是他们这等豪族,加上仓案紧逼,他们着急上火,寻一切可能的路子铺垫,也不奇怪。”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炯炯地看着许舟,“那么,许家找你,具体是如何说的?你又作何想?”
许舟略一沉吟,道:“大人所料基本不差。许家确有让我来说项之意,话里话外,还想用联姻捆绑。不过我细细想来,以许阁老之能,未必真指望我能说动您。其真正用意,或许只是想将我扯进这件事里。只要我今日应下说情这个举动,无论结果如何,在旁人乃至在您心里,我与许家在此事上就有了脱不开的关联。日后您处理荆州之事,若真要对许家动刀,多少会因我这层关系,而多一分顾虑。他们要的,或许就是您这刹那的犹豫。”
柳承砚静静听着,待许舟说完,他忽然抬头问道:“那你呢?许舟。你希望我在荆州之事上,对许家手下留情吗?”
许舟几乎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狠狠地查!”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与摇摆。
柳承砚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四目相对,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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