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坐,许天赐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皱,忍不住沉声道:“家主,此恐不合规矩!族中堂议,向来只有各房主事及有功名、实职在身的核心子弟方可列席。许舟虽得爵位,却是勋爵散阶,于族中未曾履职,更未经公议,岂能如此随意?他……”
“规矩?”
许舟轻笑一声,截断了许天赐的话头,目光斜睨过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二伯父此刻心中所想的‘规矩’,是什么规矩?莫非是是自家族人犯下弥天大错,为转移视线、自保脱身,便可随意推出一个不甚亲近的晚辈来顶罪背锅的规矩么?”
“若我是二伯父,此刻恐怕心火如焚,夜不能寐,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在此计较什么座位规矩的细枝末节?”
“你——!”
许天赐被这尖锐话语刺得面皮一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怒意勃发,厉声道:“放肆!黄口小儿,休得在此血口喷人!荆州之事,错综复杂,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是否妄加揣测,二伯父心中自然比我清楚。”
许舟不愿与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说完这句便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不再看他,神色恢复平静。
“好了。”
端坐上首的许阁老适时出声,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摆了摆手,“少年人意气,言语锋利些也是常情。天赐,你身为长辈,族中栋梁,执掌一方,胸襟该开阔些,又何必与孩子计较这些口舌得失?”
许阁老转而看向许舟,眼中的赞赏之色不再掩饰,点头道:“今日在朝堂之上,见你面对群臣攻讦而神色不改,应对陛下垂询有条不紊,老夫便知,我许家这一代的年轻人里,终究是出了个不一样的。有棱角,有胆魄,更难得的,是看得清时势,也守得住底线。很好,很好。”
许天正与许天赐闻言,面色各异。
许天正目光复杂地看了许舟一眼,似有触动,又似有更深忧虑;许天赐则脸色阴晴不定,腮帮子紧了紧,将不满硬生生压下。
许阁老轻叹了口气:“我许家,自千年前起家,历经战乱风雨,千年传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便是阖族上下,同心协力,守望相助。”
他缓缓扫视堂下三人,“世家大族,不求每一代都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那般长胜,但求一个‘稳’字,根基稳固,血脉绵延,方能历经风波而不倒。”
他复又叹息一声:“然而今日,我许家确确实实,到了风雨飘摇、生死存亡的关头。既是危局,有些体己话,有些真正的打算,就该关起门来,自家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话音落下,身后侍立的许克立刻会意。
他步伐无声,对着门外廊下侍立的小厮丫鬟们挥了挥手,那些人立刻如蒙大赦般躬身疾步退去,远离光裕堂。
随后,许克走到那八扇洞开的朱门前,一扇一扇将它们逐一合拢。
门轴转动,直至最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落下,内外隔绝。
堂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人影拉长,投在墙壁和柱子上,晃动如鬼魅。
许阁老的声音在略显昏暗的堂内响起:“敞开门说的话,大多是冠冕堂皇、说给外人听的,无关痛痒。关起门来说的,才是生死攸关。站在门外的,是看客;能留在门内的,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他不再绕任何弯子,目光如炬,直视前方虚空,缓缓道:“荆州仓案的事,是有人抢先动了手。陛下那边,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也更要命。他早已暗中派了高手秘密刺探。雷霆一击。我们得到消息时,窟窿已经捂不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许多首尾,都没能料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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