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为何要帮忙?”
他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许舟,莫要把世家想得太仁慈,也莫要将苏家看得太高尚。苏家说到底,也是这‘世家’中的一员。苏阁老支持彻查仓案,也同意在荆州试行新政,那是因为此事于国有利,且暂时未伤及苏家根本。但若有一日,新政之势滚滚向前,无可阻挡,其刀锋眼看就要碾到苏家根基所在的涿州,损害到苏家世代积累的田亩、人口、乃至在地方上的话语权……你以为,苏家会坐以待毙,任由其碾过吗?届时,今日支持新政的苏阁老,或许便是明日反对最烈之人。此非善恶,而是立场与利益。”
他轻叹口气:“柳承砚此人,才干超群,锐意进取,却也因此……是个孤臣。他在朝中根基尚浅,朋友不多,敌人却遍布朝野。此番南下,看似手握尚方宝剑,实则孤立无援。能倚仗的,唯有陛下一人的信任。可陛下身居九重,威加四海,却也难事事亲为,更难以将力量时时刻刻灌注于一人之身。远水,终究难救近火。”
许舟陷入长久的沉默。苏儒朔描绘的,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困局。
良久,院子里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苏儒朔忽然轻声开口:“我方才说了,世家,不求每一代都长胜不败、风光无限,但求家族根基‘不败’,即血脉不断,核心利益不损,能历经风波而存续。苏家,亦是如此。”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许舟:“所以,许舟,去帮帮他吧。”
许舟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苏儒朔前一刻还在剖析世家的冷酷与新政的艰难,下一刻却说出这样的话?
苏儒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道:“这并非苏家的决断,而是三老太爷的私下考量,亦是我……个人的请求。我看得出,承砚待你,确有几分超脱利益的真心。他也确实需要可信之人。”
“富贵险中求,亦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这是赌徒的逻辑,并非持家之道,更非立身之基。”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然大丈夫行事,尤其在这波谲云诡之际,当摒弃一切侥幸之念。欲成非常之事,必经非常之磨砺。必取百炼成钢之心志,厚积分秒之功力,步步为营,方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始得他日一鸣惊人之可能。苏家屹立朝堂数百载,见过太多惊才绝艳却骤起骤落的匆匆过客,也熬走了无数野心勃勃的赌徒。我们所依仗的,从来不是每次都押中宝的‘长胜’,而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做出最有利于家族长久存续的抉择,即所谓的‘不败’。这其中,便包括……不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同一个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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