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呆呆地听着,这些道理对她而言太过宏大,也太过沉重。
她从未想过这些,她只知道要忠心护主,要盼着公子小姐平安团圆,过上好日子。公子的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照进了她简单的是非观念里。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嗫嚅道:“我……我没想这么远……我只是担心公子。”
许舟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严肃缓和了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想得太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做好眼前事,便是本分。放心,我自有分寸,况且柳大人也说了,只需观察留意,不必亲身犯险。我们首要之事,仍是寻人。走吧,先回苏家。”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府右街的方向走去。
汀兰抱着圣旨,在原地愣了片刻,看着公子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中明黄的绢帛,终于还是一咬牙,小跑着跟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她眉头依旧蹙着,眼中却多了些思索。
小和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乐呵呵的垂眸:“阿弥陀佛,众生皆苦,菩萨慈悲。”
说罢,他也赶紧迈开步子,捧着锦盒穿过人群,努力跟上两人。
许舟面色平静地穿过熙攘的人群,阳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投在青石板上,随着步伐长短交替。
街市依旧喧嚣,贩夫走卒的吆喝、车马的辚辚、茶楼酒肆隐约传来的丝竹说唱,是京城最寻常不过的午后背景。
朝堂之上,因太子遇刺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仿佛随着“阴兵”案的了结与江知意的遁逃,已迅速风平浪静。
连那胆大包天、假扮黑龙卫的主谋究竟是谁,似乎也被有意搁置,无人再深究,一切都默契地滑向了“江湖余孽作乱”或“夺储势力暗斗”这类模糊的结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复归平滑,仿佛什么都不曾真正发生。
但许舟心中,些许推测却如寒冰下的潜流,越发清晰汹涌,撞击着他理智的堤岸。
许多原本散乱的线索,正在这个假设下,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齿冷的可能。
关键,在于荆州仓案。
许家在荆州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此次曝出的仓粮亏空逾十万石,连带导致的边军欠饷近两月,这在重视边备、尤忌粮秣有失的玄帝眼中,无疑是动摇国本,足以满门抄斩的的贪腐重罪。
以玄帝近年来愈发乾纲独断、处置贪墨毫不留情的作风来看,此事一旦彻查到底,许家面临的极可能是“满门抄斩,家产抄没,血流成河”的结局。
许家根基再厚,面对煌煌天威与确凿罪证,也绝无幸理。
那么,绝境之下,如何破局?
唯一的生路,便是制造一场更大、更紧迫、更能牵动整个朝野神经的危机,强行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还有什么,能比“刺杀储君”更能震动朝野、让一切其他事务为之让路的呢?
国本动摇,乃是天字第一号的大案。
一旦发生,从皇帝到阁臣,从各部堂官到勋贵外戚,所有人的精力与恐惧都会瞬间被“追查刺客、保护储君、防范可能引发的夺嫡内战”所吸附。
相比之下,远在荆州的仓粮亏空案,无论多么严重,都必然会被暂时搁置,甚至为了“朝局稳定”而被人为淡化处理甚至无限期拖延。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