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些事情,明知险阻,明知艰难,甚至可能徒劳无功,却仍需有人去做。不为功名利禄,不为恩怨情仇,只因为看见了,知道了,袖手旁观,于心难安。
这或许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深处,无法完全磨灭的一点执念,也与柳承砚那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悄然共鸣。
柳承砚显然愣住了。他没料到许舟在经过如此漫长的权衡后,竟然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短暂的愕然之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如潮水般涌上,冲淡了所有忧虑与沉重。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慨或激励的话,却发现一时竟有些词穷,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一阵酣畅淋漓、发自肺腑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好’字!许舟,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柳承砚激动得甚至有些失态,他拍案而起,眼眶竟似有些微红。
他抓起桌上那只小巧精致的酒杯,看了看,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手腕一扬,竟随手将那几只价值不菲的官窑瓷杯扫下。
他毫不在意,转身冲着门外,中气十足地喝道:“来人!取两只海碗来!要最大的!”
伙计不敢怠慢,很快战战兢兢地送来两个粗瓷海碗。
柳承砚亲手拍开一坛还未启封的“虎骨烧春”,不由分说,将两只海碗斟得满满当当,金黄的酒液汩汩注入碗中,激荡起浓烈的酒香。
他双手捧起一碗,递到许舟面前,自己亦端起另一碗,豪气干云:“许舟,此事千难万险,我本不该将你拖入。但你既应下,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我柳承砚,承你这份情!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一碗,敬你肝胆!”
许舟看着那几乎能映出自己倒影的满满一碗烈酒,苦笑了一下,伸手虚拦:“柳大人,您今日饮得已然不少。这海碗着实……且我人微言轻,修为浅薄,此去未必能探得什么关键,恐有负所托,实在当不得如此……”
“诶!”柳承砚打断他,摇头道,眼中光芒锐利,“莫要妄自菲薄!你的作用,或许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你‘修行之人’的身份,更让你在许多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上,拥有独特的视角与感知。你或许不知,漕帮能在运河屹立不倒,除了与官场勾结,帮中未必没有招揽或供奉一些异士,以应对非常之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平衡与变数。”
他语气笃信,“况且,你心思缜密,胆大却不鲁莽,更兼重情守诺。此事所需,非一味莽撞的武夫,亦非精于算计的政客,恰是你这般人物!至于酒……”
他豪气顿生,将酒碗又往前举了举,朗声道:“莫说你这等修行有成的,便是凡俗之躯,到了我这年纪,若无几分‘千杯不醉’的海量,怎敢在这朝堂风波里打滚?今日心中块垒得消,正要痛饮!只可惜……”
柳承砚端着海碗,似乎又想起什么,看着许舟,半真半假地叹道:“只可惜你小子先与我那一双儿女义结金兰,占了辈分的便宜。否则,今日说什么,老夫也得与你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姓兄弟!”
许舟被他这番又是激将又是感慨的话弄得哭笑不得,眼见推脱不过,再看柳承砚那不容置疑的豪迈姿态,知道这碗酒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他心中亦被这股义气所激,当下不再犹豫,双手捧起那只沉甸甸的海碗,与柳承砚重重一碰。
“柳大人言重了。总有些事情,需要人去做。”许舟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郑重道:“许舟,尽力而为。”
说罢,他一仰头,喉结滚动,将那辛辣凛冽的虎骨烧春,大口灌入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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