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闻言笑了笑，并未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柳大人方才说不急，原来……是算准了许大人会来？您早料到有此一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柳承砚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老夫哪有那般神机妙算，能料到你家私事？我说的‘不急’，等的可不是他。”

他笑容微敛，目光变得深邃，回身望向那重重宫阙、巍巍午门。

“今日朝堂，风起云涌。阁老借势固权，部堂借机谋进，连陛下也借着这股东风，将新政、荆州、乃至皇子历练等一局大棋顺势落子。可以说，满殿朱紫，或多或少，都借着香山遇刺、仓案爆发、乃至你许舟这根引子掀起的大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或至少看到了机会。”

他缓缓说道，“而这大势，肇始于你，波澜于你，你身处漩涡中心，功过被反复掂量，最后却落得个革职逐出的表面下场。陛下驭人之术，讲究平衡，也讲究‘名器’不可轻授却也不可寒了人心。他既用了你这引子，又默许了各方对你的用，那么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总该给你这始作俑者一点……实实在在的补偿。”

“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许舟心中微动。

“等陛下的补偿，或者说平衡。”柳承砚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一场做给所有人看的，彰显天恩浩荡、赏罚分明的‘戏’。而且，这‘戏’必须在你离开宫门不久、消息还未彻底传开时上演，效果最佳。”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午门侧边的掖门忽然开启，一名身着宝蓝色缎面宫装、腰系橘红色宫绦的小太监，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绫锦诏书，神色肃穆，步履匆匆而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衣着整齐的内侍，合力抬着一只覆着明黄绸布的锦盒，看那沉甸甸的样子，里面东西分量不轻。

那小太监目光锐利，一眼便锁定了宫门外尚未散去的几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他脚下步伐加快，远远便提高了声调：

“陛下有旨——许舟接旨！”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周围零星还未离开的官吏、守卫，乃至更远处观望的路人，瞬间将目光聚焦过来。

许舟与柳承砚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来了。

几人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袍，快步趋至御道旁侧的空地，拂衣跪下。

许舟双手平举过顶，垂首恭声道：

“草民许舟，恭聆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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