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静的拒绝,如同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许天相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劝慰之色瞬间被怒意取代,他上前一步,声音急促: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你以为我是在与你说场面话?你糊涂!你以为许家那几房人是真心抬举你、帮你?是真看得起你许舟这个人?大房和二房为了基业,这些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你一个三房的庶出子弟,以前好歹有个羽林卫的官身,算块不大不小的牌子。现在呢?牌子砸了!你连块像样的护身符都没有了!在他们眼里还剩什么分量?他们现在不趁机踩你一脚、榨干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已是难得,你还指望他们带你分润好处、提携于你?简直是痴人说梦!许舟,你别太天真!”
他喘着粗气,手指几乎要点到许舟鼻尖,语速越来越快:“再看看你岳家苏家氏!你媳妇苏瑶云现在人在哪儿?不告而别,杳无音信!苏家可给过你一个像样的交代?你在苏家还算个什么?往日你有羽林卫百户的官职在身,好歹算个有前程的武官,苏家还能给你几分薄面。现在呢?你就是一个被陛下亲口革职、逐出朝班的闲散白丁!在那些高门大族眼里,你这身份比平民还不如,是沾了晦气的!谁还会多管你的死活?”
许天相胸膛起伏,恨铁不成钢道:“你孤零零留在京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平白无故被人算计死,到时候连个给你收尸、替你喊冤的人恐怕都找不到!这些,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虽极力压低声音,但情绪激动,语句又快又急,还是引得周围一些路人纷纷侧目。
许舟抬眼瞥了一眼那些人,转而看向面红耳赤的许天相,温和提醒道:“许大人息怒,莫要急切。宫禁重地,往来多有耳目,为些许家事如此,平白惹人笑话。”
轻飘飘的话语,更像是一把软刀子,刺得许天相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压住沸腾的情绪,声音沙哑,近乎哀求:“好,好……我不急。我跟你说明白。他们大房二房想争,就让他们争个你死我活去!二房的许天赐手段固然狠辣阴毒,可你以为大房就是省油的灯?他心思深得很!大房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窟窿都还没填平呢!你这时候去蹚这浑水,能捞到什么?除了惹一身腥臊,成为他们互相攻讦的棋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凑近半步,抓着许舟的手臂:“听我一句,就听我一句!眼下荆州仓案爆发,天崩地裂,他们两房自顾不暇,焦头烂额,什么过继、什么谋算产业,这些事一时半会儿绝对顾不上了!这就是咱们脱身的最好时机!跟我去金陵,安安稳稳待上几年,等风头彻底过去,京城换了天地,再作打算。这几年,你就当修身养性,莫再回来了!”
许舟拂下他的手臂,斩钉截铁:“不行。”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终于彻底点燃了许天相一直紧绷的神经。他额角青筋跳动,勃然怒道:“不行?这事由不得你任性!你必须跟我走!我是你……”
“许大人,”
许舟再次打断他,平静道:“我并非贪恋京城浮华,也无意滞留此地。许家的势力与纷争,我从未放在心上,更无兴趣参与。我留在北地,只因先前已承诺于人,定要将苏朝槿与苏瑶云平安无恙寻回。此事与许家无关,与京城无关,只与我许舟个人的承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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