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相闻言,眉头立刻蹙起,脸色沉了下来,责备道:“未了之事?你如今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你那正妻苏瑶云下落不明,便是苏家二小姐也踪迹全无!你自己刚被革去官职,逐出朝班!留在上京,你待如何?莫非以为还能凭白身在这天子脚下搅动风云?陛下金口已开,将你逐出朝班序列。这意味着不仅官身没了,按例连科举之途也对你关闭了至少一科!你留在上京这虎狼之地,举目无亲,仇敌或许还在暗处,能做什么?又能凭什么去做?”
许舟嘴唇微动,终究没有立即辩驳,只是沉默着。
旁边的汀兰听到“革去官职”、“逐出朝班”、“科举关闭”等字眼,方才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眼睛瞪得更大,失声道:“公子!你被革职了?方才……方才你怎么没说……”
她这才才后知后觉地意思到,许舟口中的“没事”,并非真的万事大吉。
“逐出朝班”四个字的份量,她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所有关隘,却也知是极严厉的处罚。
许天相见许舟沉默以对,知道他外柔内刚,性子执拗,硬压怕是适得其反。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劝说道:“许舟,你莫要只盯着眼前这四九城的巍峨宫墙、赫赫权柄。那繁华底下,裹着的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是无休无止的算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金陵……那才是真真切切、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地啊。”
他顿了顿,又道:“秦淮河畔,画舫凌波,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水波能传出好几里去。夜里两岸灯火通明,映得整条河都流淌着碎金,河房里的笑声、歌声,混着酒香茶气,能飘出二里地还不散。三山街的绸缎庄,江宁织造府的云锦,那真是织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夺目。聚宝门外的集市,从卯时开市到戌时收摊,摩肩接踵,水泄不通,卖金陵桂花鸭的、捏糖人儿的、说评书唱小曲的、斗蟋蟀耍百戏的……那才是活生生的日子!”
他描绘得颇为生动,连旁边的汀兰都有些听住了。
许舟静静待他说完,笑了笑:“许大人描绘的盛景,令人神往。只是在下心中所求,并不在此。”
许天相眼神一黯,见他油盐不进,心中焦急,只得换个说辞:“我知道,你心里或许有怨气,觉得为父从前未能护你周全。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压低声音,言辞恳切,“金陵虽无京城这般权重,但太仆寺少卿亦是四品实缺,掌管一方马政,我在那里,多少能为你遮风挡雨,护你周全。京中那些因香山之事、或因派系争斗可能还想寻你麻烦的人,到了金陵地界,便是鞭长莫及!你若愿安心留下,或可在太仆寺辖下的马场、驿站寻些实务门路,积累资历;或干脆静心读书治学,江南文风鼎盛,藏书丰富,正是进学的好去处。待过上几年,京城的风头彻底过去,你再图将来,无论是重归仕途,还是另辟蹊径,都远好过如今这般……在京城失了根基,前途茫茫,如同身在荆棘丛中,日夜悬心,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啊!”
许天相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说完,自己先有些气喘,眼巴巴望着许舟,盼他能回心转意。
许舟只是静静听完,又摇了摇头打断道:“许大人这番话,听着恳切,却不像您平日里擅长的路数。为了劝我,连‘秦淮风月’都搬出来了,着实有些难为您了。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我自有我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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