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执笔的陈矩屏息凝神,飞快将圣旨誊录于明黄绢帛之上,躬身道:“内臣遵旨,臣这就去……”
“慢。”
陈矩的话音未落,玄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殿内众人皆是一怔,尚未从方才的旨意里回过神来,便听玄帝徐徐道:“再拟一旨。”
陈矩连忙止步,重新捧起绢帛。
“柳承砚学识闳通,秉性持正,堪为股肱,深朕倚赖。兹擢兵部左侍郎柳承砚为兵部尚书,著加太子少保衔,入值文渊阁,参预机务,总领荆州新政,兼办仓案查办事宜。其赴荆州视事期间,阁务暂由同阁诸臣协理;兵部庶务,由左侍郎暂行署理。赐尚方宝剑一柄,授便宜行事之权,凡遇紧急要务,许先处置后奏。”
两道圣旨接连而出,殿内一片死寂。
众臣惊得脸色发白,便是苏、荀两位阁老,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
柳承砚一步登天,从兵部左侍郎跃升至尚书入阁,还手握尚方宝剑,这般恩宠与权柄,满朝文武,几人能及?
仁寿宫里,檀香的青烟在梁柱间缓缓盘绕。
御座前的纱幔静垂如幕,方才那几句言语却已如石子投入深潭。
阶下众臣一时无人出声,只余目光在空气里细微交错。
从柳承砚沉静垂立的侧影,挪到阁老们眼观鼻、鼻观心的脸上,再悄悄飘向殿门外那道披甲持刀的身影。
谁也没料到皇帝会在此刻、此事之后,突然将柳承砚推入内阁。
柳承砚此人,本就是近年朝中异数。
他并非传统科举顶尖出身,早年以知府任上剿匪安民、整顿吏治的实绩进入中枢视野,从四品知府直升正三品兵部左侍郎,已让不少按部就班的清流侧目。
更让满朝哗然的事,是六年一度的“京察”,历来由吏部考功司主导、都察院协理,此次竟破例命柳承砚以兵侍身份“会同考核”,特旨中更明确写有“文武一体,综核名实”八字!
明眼人那时便嗅出味道:此人简在帝心,入阁只是早晚。
可早到这般地步?行刺案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呢。
陛下竟借着商议荆州仓案及后续追查的由头,突然提出增设阁员,并当场钦点柳承砚以兵部左侍郎身份,一举踏入内阁中枢!
几名科道言官喉结动了动,下意识便想迈步出列劝谏“祖制不可轻改”、“侍郎入阁资历未足”,可目光瞥及门口那尊铁塔般沉默持械的甲士,再扫过御阶下几位垂眸拈须、仿佛入定老僧般的现任阁老,那点刚升起的谏诤勇气,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明哲保身,伺机而动,是在这仁寿宫内存活的第一课。
韬光手里攥着的文书虽看不清字迹,但谁都知道,那意味着魏润安也在这盘棋上落了子。
平日里骂阉党误国可以,奏章里斥其“蔽塞圣听”也无妨,那帮没根的东西往往只是笑笑,懒得计较,任由那些奏章在通政司堆积或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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