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纱幔后的身影淡然问道:“柳爱卿请讲。”
“臣近日奉旨核查荆襄军需,竟查出惊天弊案——荆州大仓军粮亏空,原报题本称八万石有奇,然臣协同都察院官员实地盘查核验,空仓之数实则多出近两万石,合计亏空已逾十万石!”柳承砚话音未落,殿内已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他目光扫过那些神色骤变的官员,语气愈发凝重:“更令人发指的是,仓中账目混乱不堪,贪墨手段触目惊心。火耗竟私自加至三成,斛面称量时又生生削去一斗,折色折算之际,更以朽米充作新粮套取银两……层层盘剥之下,不仅大仓空虚,驻守荆襄的荆州卫、襄阳卫、郧阳卫诸军,已近两月未见足额粮饷。”
“昨日荆襄总兵递来六百里加急密报,”柳承砚袖中取出一份封缄严密的文书高举过顶,“营中将士衣甲单薄、粮草匮乏,怨言四起,已有兵卒三五成群聚于营门喧哗,若再无措置,恐生鼓噪哗变之祸!此乃急报密文,恭请陛下御览。”
内侍上前接过密文呈入纱幔后,殿内鸦雀无声,只听得见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后,玄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传来:“十万石粮秣不翼而飞,两月欠饷动摇军心……柳爱卿,你既查清此事,可有应急之策?”
“臣已有初步谋划。”柳承砚躬身答道,“其一,恳请陛下暂挪内库帑银二十万两,星夜解往荆州,先为边军补发欠饷、添置冬衣,稳住军心方为首要;其二,严令都察院与户部联合督办,将荆州仓案查个水落石出,凡涉贪墨挪移、克扣粮饷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锁拿查办,追缴赃款填补粮饷缺口,以儆效尤。”
“不可!”他话音刚落,便有人出列反驳,“内库帑银乃皇室私用,岂能轻动?且荆州一案牵连甚广,仓促查案恐累及地方军政,引发更大动荡!”
“国库空虚,户部无银可拨,此时不挪内库暂济,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边军哗变、荆襄动荡?”柳承砚毫不退让,抬眸直视那人,“查案虽急,然有实地核查结果与军中密报为凭,何谈累及地方?若因循守旧,放任弊案滋生,他日祸及天下,谁能担此罪责?”
那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悻悻退回列中。
纱幔后的皇帝沉默片刻,问道:“应急之策可解燃眉,但若要永绝此类弊病,又当如何?”
柳承砚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再次躬身,语气恳切:“陛下明鉴,荆州仓案绝非个例,而是旧有赋役制度积重难返之症!旧制以实物充赋,粮米转运损耗巨大,恰给了官吏上下其手的空隙;折色之率无定规,富户缙绅勾结官吏随意核定,苦了小民、肥了蛀虫;火耗、斛面等附加苛捐更是层层盘剥,最终酿成亏空巨案,累及军饷。”
“要根除弊病,唯有改革!”他掷地有声道,“臣斗胆恳请陛下,以荆州为试点,推行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及诸般杂税杂役悉行合并,一概折银征收,按田亩多寡定税赋轻重,耗羡并入正税,不再额外加征。如此一来,账目清晰可查,官吏无从舞弊;赋税均平合理,小民免于苛扰;折银上缴后,府库充盈可期,边军饷银亦能岁岁足额拨付。”
“荆州既是弊案事发之地,亦是改革试金石。”柳承砚补充道,“此地地处南北要冲,田亩清册相对完备,且边军危机迫在眉睫,推行改革更能凝聚人心。臣愿以兵部左侍郎之职,亲赴荆州督办此事,既查办亏空大案,安抚边军;又推行新政,厘清赋役。若试点有成,再推广至全国;若有差池,臣甘受斧钺之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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