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三爷瞥了她一眼,对她能道出粮仓背景并不意外,只低声解释道:“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越是森严之地,漏洞越深。各地粮仓,规制看似相同,内里门道却大有不同。似这等军仓,守备森严不假,但也正因如此,规矩成了死的,漏洞反而固定。”
他指了指仓区内几处阴影角落:“你看那些巡逻路线,时辰、路径几乎分秒不差,久了,盲区便成了熟路。再者,守仓的兵丁最怕的是失火、霉变与硕鼠,对于‘人’的警惕,反而会因常年无事而松懈。廒房每日开仓验粮,脚夫、仓吏、押运官进出如织。守卒看的是‘人面’,不是‘身份’。若摸清换班时辰、脚夫口音、仓单格式,混入不过半日工夫,反而是最稳定的藏身之所。”
苏朝槿仍存疑虑:“可是,即便她能潜入仓区,廒仓大门皆贴有户部与地方官府的联合封条,若有破损,次日核验立刻便会发现。她总不能藏在露天之下。”
荀三爷听了这番质疑,反而愣了一下。他盘腿坐在墙根阴影里,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思索片刻:“是了……我倒是忘了这茬。寻常储粮的廒仓她确实进不去……除非她进了‘廒隙仓’。”
“廒隙仓?”
“这是在两座大廒仓之间特意留出的狭窄夹墙或地下通道,内壁光滑如镜,顶部有通风口却难以攀爬,专门用来诱捕、困死试图钻洞偷粮的硕鼠。这类地方不储粮,也无封条,通常只有每年清仓查鼠时才会打开,守卒唤它‘气死鼠仓’——老鼠进去都饿死,平素守军更是都懒得巡查。”
苏朝槿摇头,语气笃定:“三爷,你所想的,是基于常理。但密谍司没有蠢货。夜钤更非寻常缇骑。此人性格偏执阴狠,行事但求万全,只要有一丝可能,他绝不会放过。他能想到粮仓是‘灯下黑’,就必然有后续手段。况且,密谍司也并非完全没办法搜查此地……”
荀三爷一怔:“什么情况?他们敢硬闯军仓?”
苏朝槿面色不改:“王命旗牌。”
见荀三爷瞳孔微缩,她继续低声道,“若陛下赐下王命旗牌,或阁老持中枢钧令,便可便宜行事,凌驾于一切常规章程之上。为追回那失窃之物,此事并非不可能。”
荀三爷顿时面色凝重。
就在此时——
“轰隆隆……”
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骤然从远处传来!
声音密集浩大,绝非小队人马,似有千军万马正奔腾而至!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荀三爷打了个手势,两人沿着土墙外侧向上攀援数尺,藏身于墙头一丛枯败的蒿草之后,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只见粮仓正门百步外,火把如星河倾泻,映照得夜空一片通红!
足足超过两百名全身披挂的黑龙卫铁骑,以及数十名黑衣鬼面的密谍司缇骑,已将粮仓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队伍前方,一面玄底金边的“令”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旗下,正是那戴着残月面具的夜钤。
他手中,赫然高举着一面半尺见方、黑漆为底、上绘金色龙纹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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