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骑首领眼中的审视与狐疑,瞬间化为了几分忌惮。
他将路引恭敬递回,甚至还拱了拱手:
“原来是无何有山的仙子,失敬,冒昧打扰清修了。”他语气缓和了许多,“实在是公务在身,奉命追查要犯,打扰仙姑清修,还望海涵。”
苏朝槿微微颔首,收回路引:“无妨,诸位请便。”
那缇骑首领不再多言,挥手示意。
一众番子立刻停下动作,如同潮水般退出了房间,临走时,甚至有人将抖落在地上的衣物粗略地归拢了一下。
苏朝槿抿了抿嘴,将路引和玉佩收了起来。
这是临行之前,她拜托大哥仿造的。
“二楼没有!”
“上三楼!”
“三楼清毕,无人藏匿!”
呼喝声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朝槿重新关好房门,缓步走回窗边。
她静静立于黑暗中,听着密谍司的人马如同筛糠般将“那间客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细细滤过一遍。
床底、梁上、地砖、水缸,无一遗漏。
密谍司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密谍司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客栈内短暂的死寂被劫后余生的细微喘息打破。
苏朝槿立于窗边,指尖窗纸的破洞处,目光冷然追随着楼下火把光流。
他们正转向隔壁街巷。
然而,未等她心神稍定,忽闻马蹄如雷,由远及近,再次笼罩了客栈门前!
苏朝槿眸光一凝,悄然将窗纸的缝隙拨得更开一线,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
几乎是同时,一道冰冷的目光自下而上,如实质般刺来!
楼下,一人独立于众缇骑之前。
脸上覆着半张残月形的面具,边缘镌刻的云雷纹在火光下流转着幽光,额心那粒墨玉深不见底。
夜钤!
隔着一层窗纸与十余步的距离,两人目光于空中如刀交锋。
苏朝槿能感觉到那面具下的审视,但她气息未乱,眼神沉静,坦然直视。
片刻之后,夜钤漠然转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方才那名带队搜查的缇骑首领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大人,客栈内外均已仔细搜查完毕,并未发现江知意踪迹!”
夜钤并未看向他,目光缓缓扫过那间客栈规模不小的门面,淡淡道:“延庆不过蕞尔小县,往来多是短途行商,何来这般足以容纳百余客商、三层楼宇的客栈?”
缇骑首领思索片刻,谨慎回答:“回大人,延庆虽小,却是通往北边几个矿场与南边漕运码头的必经之路,盐铁、皮货、骡马皆由此过,行商脚夫、三教九流汇聚,客栈需求确比寻常县城大些。此店在此经营多年,倒也合情合理。”
夜钤抬手,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斟酌片刻:“再搜一遍。”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重点查地窖深度、夹墙暗格、屋顶承尘之上。给我用刀鞘一寸寸敲遍所有墙面,用火把燎过所有梁柱缝隙,看看是否有新近涂抹的泥灰或松动的砖石。若有水井,派人下去,摸井壁!”
缇骑首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迟疑道:“大人,二楼……还有一位无何有山的女弟子在歇息,方才已查验过路引,是否……”
“无何有山又如何?”
夜钤冷硬打断,残月面具转向缇骑首领,冷笑一声,“陛下钦点,阁老震怒,内阁下令,凡涉此案者,无论僧道皇亲,格杀勿论,就算天大的事也得让路!搜!”
“是!”
缇骑首领不敢再言,立刻转身呼喝,“大人有令,再搜一遍!细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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