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生人一旦踏入某处坊墙,便立刻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焦点。
《大诰》明令:凡擒获无籍逃民者,赏银五两;凡隐匿不报者,与逃民同罪论处。加之邻里之间互相担保,一家出事,十家连坐,因此谁也不敢、也不愿替身份不明的外乡人遮掩。
即便是侥幸混入京畿之地的逃人,若无亲眷可以投靠,也只能在城外“浮住”,白日进城寻觅活计,黄昏必被驱赶出城。
客栈每留宿一客,必须将其路引押在柜上,次日送交总甲查验;无引者即刻报官。
即便案犯试图通过剃发、更换衣物、更改姓名来隐藏身份,其黄册上记载的“原貌”依然存在,坊里之间张贴的“木刻小影”,一对比便无所遁形。
因此,在这层层罗网之下,于城池之内,外乡人若无合法路引与可靠保人,往往一两日内便会因口音、衣着样式、鬓角新剃痕迹被识破;
即便持有路引,也只能在注明的期限与地点范围内活动,稍有逾越,超期滞留,便会立刻被“勾摄”法办。
坊墙之内,人人皆眼,户户为哨。这才是“真容图一贴,满城皆知”的根基。
当然,现实未必如律令般严苛、不近人情,总有空子可钻——总甲受贿、里长包庇、客栈私留黑户,时有发生。
可正因如此,逃犯更不敢信人。
落草为寇?
山中猎户、马帮、流民,皆可能为赏银出卖同伴。
故而大玄境内,作奸犯科者,结局往往只有二途:
一者伏诛,二者北走边镇——高平、独石、开平,朝廷鞭长莫及,律令难达,方有一线生机。
江知意既来了延庆,定是往高平方向而去,显然深谙此道。
只是……她为何不逃?反而回身观榜?
苏朝槿心念电转,将这些关节迅速过了一遍。
百姓们眼见黑龙卫与密谍司的人马气势汹汹而来,心知必有大事发生,当即作鸟兽散,哭喊推搡,顷刻间街巷清空。
苏朝槿不再犹豫,顺势压低斗笠,混在匆忙离去的人流中,沿着街边匆匆而行。
她心中盘算着。
若江知意偷物乃临时起意,并无周密计划,那么仓皇北逃至延庆县城,最好的办法或许是寻找一处无人看管的荒废民宅,冒险躲藏,再图后计。
延庆西坊多有空屋,因春市未开,屋主尚在乡下,门窗朽坏,正可匿身。
但若她此番行动是早有预谋……那么极有可能在此地早已备下了安全的藏身之所,甚至有接应之人。
高平路远,中间唯延庆可补给、换装、销赃。
江家庶女,焉能不知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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