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朝槿伸出手,指尖轻触琴身。
刹那间,七弦自鸣,嗡然一声,低沉如龙吟,直透骨髓。
那不是声音,是记忆——是烽火、是盟誓、是血染的竹简与焚毁的宗庙。
她闭上眼,轻声道:“走吧,老伙计。该清算的,一件都不能少。”
“主上,若要寻人,首站当去高平。”
号钟的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
苏朝槿眉梢微动,抚去肩头枯叶:“为何选在高平?”
“来看我的人确实不多。但约莫六七年前,有个人……哦,如今他叫荀羡,离京赴任前特地绕道此地,在塔林外焚香三炷,遥拜古树。那时他授高平守将,实则是被贬出京。那时朝堂上人鬼混杂,他明显是遭了算计,被发配到那等苦寒边镇。”
号钟顿了顿,枝叶轻颤,似在回忆那日风雪:“我本欲助他一臂,可他隔着十丈远,对我传音一句:‘总有些事,要有人去做。’说完便上马而去,再未回头。”
苏朝槿将枯叶在指间捻碎,任碎屑飘落。
“荀羡……这名字倒有些意思。”她沉吟片刻,“好,此事我思虑一二。”
“主上,还有一事,华承的气息,近了。”
苏朝槿眼神一凝:“可知他如今在何处?”
“具体方位难以锁定。此人素来谨慎,前月尚在京畿,似在宣武门大街一带徘徊。这几日却飘忽至香山一带。此人极擅藏踪,连我的根脉都探不清他的真位,只觉其气如雾中烛,明灭不定。”
“华承既现……”
苏朝槿声音低沉下去,喃喃道:“那祝窈她……”
琴音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主上,祝窈……早已不在了。魂灯熄灭那日,您亲眼所见。”
苏朝槿沉默良久。
风过塔林,卷起几片残叶,打在她裙裾上,沙沙作响。
忽然,号钟低声道:“主上,有人来了。”
苏朝槿蓦然回首。
远处山径尽头,一个玄色身影正穿过层层塔林,沿着青石小径疾步而来。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却步履如飞。
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塔林深处,目光如电,直刺苏朝槿所在。
“主上。”号钟声音骤冷,“此人来得蹊跷,方才落叶化琴,动静不小。他必已看见。眼下行踪不宜暴露,要不要……除了他?”
琴音里透出一丝凛冽的杀意。
苏朝槿摇头,目光仍锁定在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不必。”
“您信得过他?”
号钟的弦音里满是疑虑,它叹息道:“主上,此人虽曾助你,可人心易变。当年你与夏斐等人何尝不是推心置腹?结果如何?每一次你将秘密托付深信之人,换来的都是背叛与血泪。等到你们反目那日,你亲口说出的话,便会变成插进你心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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