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下楼去,还没等走到底,就听见门口方向有人在说话,偶尔还夹杂有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嘎吱声。
“门怎么是开的?......厚礼蟹,快看!锁被人踹烂了!”
“酸萝卜别吃,有人抢先了!看这脚印,好几个人,新鲜泥印还湿着。”
“管他谁来过......上头说了,片纸不留,快点弄完收工。”
听到这些凶恶毕露的话语,华生后背贴紧墙壁,左轮手枪无声滑出枪套,拇指扣动击锤,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福尔摩斯掏出怀表,就着楼梯窗格透进的稀薄天光,垂眼扫了一下。
“六点四十八分。”他合上表盖,音量如常:“距离音乐会开场还有一小时十二分,考虑到莱姆豪斯到皮卡迪利的距离,还有晚高峰的马车流......我们的时间并不宽裕。”
“夏洛克!”华生立时意识到了老友的想法,急忙压低声音想要出言阻止,可福尔摩斯已经整了整大衣领子,坦坦荡荡走下楼梯。
门厅里,站着三个男人。
打量过去,他们三个都是工人打扮??身上穿著洗掉了色的工装,裤腿和旧鞋上溅满泥巴,厚呢外套肩头磨损得发亮,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和麦芽酒的气味。
三个人脸膛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喝酒喝的,头发乱蓬蓬顶在脑袋上,他们每人手里都拎着一个方形铁皮桶,桶身油腻反光,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液体晃荡声。
双方就这么水灵灵的打了个照面,一时无人说话,三个男人都没料到,闯入者居然会这么大大咧咧的主动现身,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脸上不由纷纷闪过一丝错愕。
福尔摩斯则微微偏头,灰眸从他们沾满煤灰的靴尖扫到紧握桶梁的手,最后落在那几张被酒精熏得发红的脸上。
“晚上好,先生们。”他语气轻快得像在问候送奶工:“看来我们都不太喜欢敲门,嗯,这倒是个共同点!”
墙后的几人尴尬对视一眼,自知再藏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也都现身走下楼梯,半弧形站在福尔摩斯侧后方。
华生举起手枪指向三人,郭天照十指松了又紧,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冷静,华生。”福尔摩斯压低华生举枪的胳膊,指了指对方手里那几个方形铁皮桶:“瞧见那些纵火工具了没?他们肯定是来消灭证据的,你可千万别帮了他们。”
华生闻言,目光从那些铁桶上扫过,只得悻悻放低了枪口??他说的对,只要有半点不慎,枪火就能把桶里的燃油烧成一片火海。
那三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倒是迅速稳住了阵脚。
为首的是个鼻梁带疤的卷毛壮汉,他眯眼打量了几遍眼前的四人,尤其是在瘦高的福尔摩斯和持枪的华生身上,多加流连了几眼。
他嘴角扯了扯,全然没有被撞破阴谋的慌张,没再去理会他们,反而扭过头,朝门外高喊了一嗓子:
“…......).......?JLAF ! ???? ! "
因为名字拗口,他舌头转了几转,才结结巴巴念顺溜了。
这个特殊的名字把几人都给喊愣了,吴桐目光一凛,脱口而出道:“蒙古人?”
话音未落,门外楼梯间里,传来一阵又沉又闷的脚步声。
比人先进来的,是酒气。
浓烈的酒腥味中,一双小船似的大脚踏进了门槛,庞大的人形轮廓堵在了门口,他弯了弯腰,才从门间缓慢钻了进来,身影犹如乌云般,渐渐遮蔽笼罩在了所有人身上。
这扇原本通行无碍的门,竟然在他面前,显得那么狭小。
四人的头越抬越高,华生早就看愣了,纵使福尔摩斯见多识广,也不禁感叹了一声:“哇哦......”
眼前的人无异于一个巨人,他身高起码超过两米二,肩宽更是达到惊人的一米,视觉冲击力极强,整个人魁梧得不像话,吴桐敢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强壮的人。
他身上穿了件特制的黑礼服,布料之多简直够做三套床单被罩,一举一动间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当礼帽摘下,露出一张黝黑的东方面孔,方脸高额,口阔眸深,典型的蒙古人相貌。
当这个蒙古巨汉挤进门后,那三个白人纵火犯的脸上全都露出戏谑的笑容,气定神闲中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直勾勾看着脸色震惊的一行人。
“晚上好,先生们。”孛儿只斤悠悠开口,嗓音经过宽大的胸腔共振后,宛如吐出一声滚滚闷雷。
“我的天呐......”就算是向来沉稳的郭天照,也不禁瞠目结舌,他横身挡在吴桐身前,内息流转,肩肘腕三节组成一张蓄势待发的硬弓????那是洪拳起手式【伏虎卧石】
就在这时,华生医生略显失真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帝啊......这家伙也是东方人?”他吞了口唾沫,打量过几遍孛儿只斤,又难以置信的回头瞥了眼吴桐和郭天照:“为什么他这么大,你们......这么小?”
这句过于直白的黑色幽默,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吴桐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头也没回,用刻意保持平静的声音答道:
“华生医生,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日本人。”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更小。”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凝滞水面的石子,福尔摩斯眼睛里掠过一丝近乎揶揄的光,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的扯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忍某种不合时宜的笑意。
表针滴答滴答,提醒几人: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华生,先是指了指那三个纵火犯,此刻这仨人满脸不屑,皮笑肉不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小的。”
他又指了指孛儿只斤,此刻这个蒙古巨汉把帽子挂在旁边的衣帽勾上,掏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这个正常大小的酒壶放在他手里,活像个口服液瓶子。
“大的。”
说完之后,福尔摩斯攥紧了拳头,斜眼看了一下华生。
“挑一个吧。”
华生叹息一声,左手拿起手杖,右手揣好手枪。
“女士优先!”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下一秒,他突然抡起胳膊,胡乱抄起手边的一个白铁盆子,劈头盖脸向最靠前的一个纵火犯扔去!
哐当一声,那盆子直接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声音清脆无比,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头。
那人捂住脑门嚎叫着蹲了下去,福尔摩斯飞身而起,一记鞭腿抽向第二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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