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话音落地,房间里霎时一静。
华生脸色骤变,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把将左轮手枪抄进手里,目光警惕扫向房间各处的阴影。
“放松。”福尔摩斯面色依旧平静,摆摆手示意华生稍安勿躁:“我说的是‘曾经有过,现在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的活物。”
他走到壁炉旁,那里摆了个简易的煤炭火炉。
福尔摩斯先是用脚尖拨了拨炉口下方积攒的灰烬,随后蹲下身子,随手从地上捡起块铁片,挑开表面的浮灰。
“来看这里。”
众人围找过去,只见灰烬中埋着几块没有燃尽的煤核,还有一些黏糊糊的残留物,被烧得焦黑,滴滴答答洒在灰土里。
福尔摩斯摸了一把煤炉上的烟尘,呈现给众人,说:“从灰烬的形态来看,昨晚或今晨,这口炉灶还在使用。”
说着,他用铁片挑起一点焦黑的残留物:“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华生仔细看了看,不确定的说:“好像是......烧糊的燕麦粥残渣?”
“没错。”福尔摩斯点点头:“粥在火上烧得太久,沸腾之后从锅里涌出来,落在炉腔里被烤干的渣滓。”
“这点东西......又能说明什么呢?”郭天照拧紧眉头,不解问道。
“重要的是分量。”福尔摩斯手指示意:“从这个焦化面积和周围溅出的痕迹来看,当时炉子上至少放着两个小锅,或者一个容量足够两人份的大锅。’
说罢之后,他转手从壁炉架上取下一个锡盘,里面有两块吃剩的面包。
"
“咸味西班牙面包,厚枫糖浆面包。”他分别拿起两块干面包,说道:“一个人不会同时偏爱两种冲突的口味,这更像是两个人截然不同的饮食偏好。”
然后,福尔摩斯站起身,走向入户门附近。
那里遍地都是干透的泥泞脚印,被踩得乱七八糟。
“再看看这里。”
吴桐和华生俯身细看,在门口光线能照到的区域,带泥的印迹相对清晰,基本能看出脚印的大致轮廓。
他们发现,有几个脚印朝不同方向延伸,其中一只脚的后面,分明拖了一条不连贯的划痕??两人都看出来了,这是瘸腿的特征。
但福尔摩斯走过来后,用灯光斜斜打在地面,指向旁边另一组不甚显眼的痕迹:“注意看这里,还有这里。”
在他指示的位置,确实还有另一组足迹。
这组足迹步幅不足半英尺,步间距紧密,而最惊人的是,这组鞋印的尺寸非常小,大约就只有成年男子的一半大。
这些奇怪的小脚印被层层叠叠的瘸腿足迹掩盖住了,如果不去特意仔细观察,还真的难以发现。
两种足迹时有交错,时有平行,等延伸到实验长桌前,足迹杂乱无章的纠缠在一起,被踏了个一塌糊涂,看上去像是他们在桌前频繁走动。
华生和吴桐各自伸手比量了一下那个足迹的尺寸,惊奇发现这脚印居然还不满一?,小得实在离谱。
“这……………”二人面露诧异,不解的对视一眼。
“我一开始看到这些脚印时,只是有些奇怪。”
福尔摩斯直起身,语气沉沉道:“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孩子的脚印?????脚印的着力点均匀,边缘清晰,能看出踩踏者的发力方式是成年人,只是身材异常矮小。”
说到此处,他加重语气:“当这些脚印与其他证据放在一起时,意义就不同了。”
他带领众人,重新回到那个被石膏板隔出的小工作间,就是发现光学计算稿纸的地方。
他拽过那张摊放稿纸的小角桌,刚才大家就发现了,这张桌子异乎寻常的低矮,桌面只能勉强达到普通成年男子的膝盖,更不用说是吴桐这种身高超过180的高个子了。
福尔摩斯伸手比了比:“瞧这高度,一个成年男子,哪怕是坐在地上,想要伏在这张桌子上工作,也会极其别扭,尤其还是进行需要高度专注的光学波长和流体计算。”
他又回到客厅,从长条桌子下方,抽出那张小矮凳。
板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然而在中央区域,却有几个清晰可辨的鞋印轮廓。
福尔摩斯用灯照着板凳面:“看这些鞋印的朝向和分布。”
灰尘上的印迹显示,有人曾反复踩在这张板凳上,鞋尖朝前,脚跟抵在板凳边缘,形成了一个稳固的踏姿。
“这......这凳子不是用来坐的!”华生惊道。
“一个身材矮小的人,站在这个板凳上,恰好可以舒适的上桌工作。”福尔摩斯点点头,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高度:“结合鞋印的深浅和磨损,这张凳子每天都要被反复踩踏几十次。”
“桌面上的硅藻土粉末,大部分集中在桌子边缘,这说明他胳膊很短,参与那些低温实验时,需要踩着凳子在桌沿调试设备。”
“同样的道理。”他指了指那张小角桌:“这张矮桌正常人几乎无法使用,可正好能让一个矮小的人进行计算。”
福尔摩斯环视众人,灰眸在煤气灯光下熠熠生辉:
“炉子上的双份食物残渣;房间里的两种足迹;专为矮小者设计的小角桌和踩踏凳,以及郭天照先生听到,在瘸腿机械师离开后,依然传来响动的空屋......”
他顿了顿,结论铿锵有力:
“所有这些独立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我们的瘸腿机械师,伊莱亚斯?科贝特,他并非独居,也并非单独行动!”
“他有一个同伙,那人身材异常矮小,很可能是个侏儒。”
“这个侏儒精通数学,并且具备相当专业的光学和化学知识,长期在此深居和工作,是这桩复杂阴谋中不可或缺的技术核心。”
“当伊莱亚斯外出时,此人很可能仍留在这间迷宫般的屋子里,继续手头的工作,这才造成了人走屋响的怪象。”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街巷隐约传来的声。
华生缓缓将手枪插回枪套,眉头锁得更紧:“一个侏儒科学家?和崇拜海怪的前海军轮机长搭档?上帝,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吴桐凝视着那张低矮的角桌,沉沉道:“能完成这种计算的人,绝不会是普通角色,他们准备的阴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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